“不急。“陈凯戈端着茶杯,“先让他把景搭起来。“
“等他钱烧光了,骑虎难下的时候,有的是办法。“
这话传到江河耳朵里,他正在跟历史顾问打电话。
他听完,笑了笑,没接话。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那份磨毛了边的剧本,忽然想起那个梦。
火里,那栋残破的大楼。
楼顶上,那些满身硝烟的人。
“快了。“他说。
“再等等。我这就,把你们,搬到银幕上。“
立项,动了真格。
剧本备案,一次过。
历史顾问,是抗战史研究所的老教授,姓韩,七十一了,一辈子研究淞沪会战。
他看完剧本,当天晚上,给江河打了电话:
“江河,这剧本,谁写的?“
“您看过了?“
“我看了两遍。“老教授的声音有点哑,“四行仓库那几场戏,我研究的每一份史料,都在里面。“
“这不是编的,这是把历史,一寸一寸抠出来的。“
“这剧本,我接了。不收钱。“
“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拍的时候,我得在片场。“老教授说,“我要亲眼看着,那栋楼,立起来。“
江河答应得干脆:
“您来。吃住,剧组包了。“
军事顾问,江河托了上戏老院长的关系,请到了一位退休的老团长。
老团长看过剧本,沉默了很久,才说:
“江河,我打过仗的叔叔,当年就死在四行仓库。“
“这片子,你不拍好,对不起那八百个人。“
“军事方面,我来。枪械、战术、操练,全按真的来。“
江河郑重地,冲他鞠了一躬。
场地,是最大的一块骨头。
四行仓库遗址,在苏州河北岸。
遗址还在,可周边的空地,早被开发商盯上了。
江河想搭一比一的外景,谈了几块地,都被人搅了。
一开始是“手续不全“,后来是“临时涨价“,再后来,直接有人放出话:
“那块地,谁租给江河,就是跟晟凯过不去。“
卢娜气得直拍桌子:
“江导,又是陈凯戈!他连地皮都插手!“
江河却不急。
第117章 开机
搭景,动了真格。
美术组在废弃的训练基地里,忙了整整一个月。
韩教授站在工地上,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核对。
“这里的窗台,要比对面高半米。“
“这里,要有火烧过的痕迹。“
“楼顶的旗杆,高度、角度,都不能差。“
美术总监小声跟江河嘀咕:
“江导,韩教授太较真了。一个窗台,他能盯一下午。“
“让他盯。“江河说,“他盯得越细,咱们拍出来,越经得起看。“
“等电影上映,全中国都会盯着这栋楼。现在较的每一分真,到时候,都是底气。“
一个月后,四行仓库的外景,在基地里,立了起来。
残破,焦黑,弹痕累累。
却有一种,从历史里走出来的庄严。
老团长绕着楼,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来,摸了摸墙上的弹孔。
“……就是这个感觉。“
“我小时候,我叔给我讲四行仓库,讲了半辈子。“
“他说,那楼的墙,就是这样,被打成了筛子,也没倒。“
江河站在楼前,看着那面焦黑的墙,没说话。
他在心里,对那八百个人,说了一声:
“我来了。“
《八佰》立项的消息,在业内,热了三天。
三天后,江河把一份名单,拍在了卢娜桌上。
卢娜拿起来一看,愣了:
“江导,这份名单……“
“怎么?“
“没有一个大牌。“卢娜翻来覆去地看,“全是……熟人。“
“对。“江河说,“全是熟人。“
名单是这样的:
谢晋元,四行仓库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演他的,是范维。
端午,从湖北逃难进上海的少年,一心想过河回家,演他的,是欧毫。
山东兵,绑着炸药,跟日军坦克同归于尽的热血汉子,演他的,是白羽。
老算盘,账房兵,贪生怕死,总想着跑,演他的,是秦浩。
羊拐,老兵油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死在外头没人给娘收尸,演他的,是陈明海。
老铁,怕死的瓜怂,可最后,是他站上了天台,吼出了那句“我来“,演他的,是老韩。
朱胜忠,冷厉的军官,演他的,是廖樊。
小湖北,端午的弟弟,十五岁,演他的,是省话剧团少年队找来的一个孩子,叫小雷。
名单传出去,业内,又炸了。
“江河这是干什么?组个熟人局?“
“范维演将军?他上一部还在演派出所长!“
“欧毫?演主角?他什么时候扛过大梁?“
“白羽演山东兵?绑炸药那个?他能演那么烈的角色?“
“还有那个话剧团退下来的老韩、少年队的小雷……江河这选角,也太野了。“
有制片人阴阳怪气:
“江河这是没人可用了。只能拉一帮'自己人',凑一台戏。“
“战争片不比文戏,靠'熟人',撑不起来。“
这话传到江河耳朵里,他正在给欧毫打电话,约试戏。
他听完,笑了笑,对电话那头的欧毫说:
“欧毫,听见了吧?“
“有人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欧毫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说:
“江导,我不怕他们看笑话。“
“我就怕,我演不好端午。“
“你来试试。“江河说,“试完了,再说。”
试戏,安排在河沿公司的小剧场。
江河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场“角色戏“。
欧毫试的第一场,是端午刚进四行仓库那场戏。
剧本里,端午缩在墙角,听着外面的枪声,浑身发抖,哭着说:
“我……我不会打仗。“
“我就是想……想过河,回家。“
欧毫上场前,江河只跟他说了一句:
“别演怕。“
“你就想,你十六岁,第一次听见枪响,离你不到三十米。“
欧毫深吸一口气,上场。
他缩在墙角,一开始,是抖。
抖着抖着,他忽然不抖了。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哥……“他喊,“咱能回去不?“
“我想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