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大队长往办公楼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是市局侦查处来的同志。”
李子敬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嘀咕道：“我没招惹过他们啊？难道，是因为上次张北平那个案子牵扯出来什么问题了？”
刘副大队长轻声安慰道：“您别太紧张了。”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今天来的那两位同志态度一直挺客气的，不像是来问责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李子敬释然一笑，“算了算了，懒得猜了，进去见到人了就知道了。”
刘副大队长点头笑道：“没见人出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叶副局长办公室里谈着呢。”
李子敬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径直朝办公楼副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副局长办公室。
里面除了叶副局长之外，还坐着两位气质干练、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
三位都是老烟枪，此刻正围在会客桌旁，一边抽烟一边低声攀谈，桌上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
叶副局长笑着介绍道：“李子敬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局七处的方见深副处长，这位是贺临舟科长。”
李子敬和两人一一握手，客套寒暄了两句，礼数周全又不失分寸。
等气氛稍微缓和，他才笑着开口问道：“方副处长、贺科长，不知道两位领导今天专程找我，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我配合吗？”
方见深副处长目光温和的看着他，“李厂长，我听叶副局长说，您在现场搜查这方面有很高的天赋。”
“往往能在最短时间里发现别人注意不到、不易察觉的关键物证，侦查效率特别高。”
自从表现出相应的能力，李子敬就有心理准备，迟早会被相关部门盯上，接到某些特殊任务，他本人也乐于做这些事情。
所以方见深这么一说，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显得很平静。
李子敬语气谦和的说道：“叶副局长太过誉了，就是偶然成功了那么三两次，我自己都摸不准规律，全靠当场那一时的感觉。”
“说难听点，有点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好。”
叶副局长在一旁抖了抖烟灰，笑着打断道：“李厂长啊，你就别在这儿谦虚了，你的本事，我们分局上下全都清楚！”
“方副处长打电话找我们城东分局求援，我思来想去，你是非常可靠的人选，能力也是最强的，这次还是推荐你去最为合适。”
在编制上，京城侦查处本身人手并不算多，在任务比较多的时候，经常会从其他处、各分局临时借调业务骨干过去支援。
面对突如其来的任务，李子敬没有立刻满口答应，而是先谨慎的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任务？不用去外地出差的吧？”
方见深副处长立刻回应：“您尽管放心，就在京城本地，不用去外地，不会影响您的本职工作的。”
叶副局长接话道：“要是出差的话，我也不会推荐你参与了，你们五星食品厂一天也离不开你的领导。”
“这次方副处长他们要侦查的嫌疑对象，很可能是一名潜伏多年的敌特，那人的活动范围，就在你们三里屯厂区附近。”
李子敬有些意外的脱口而出，“哈？敌特藏在我们厂附近？”
方见深轻轻纠正道：“准确的讲，目前那个人还只是嫌疑比较大，没有最终定论。”
“离你们厂也还有一小段脚程，他家住在亮马桥一带，平常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大山子的电子管厂附近。”
李子敬推测问道：“这么说，对方是想刺探我们电子信息方面的情报？”
方见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李厂长，我接下来要讲的所有内容，都属于机密，您必须严格保密。”
李子敬立刻正色表态道：“组织上能信任我，让我参与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一定严格遵守纪律，保守所有秘密，绝不向外泄露半个字。”
叶副局长在一旁帮腔道：“老方，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李子敬同志的保密意识非常强，关键时刻靠得住，这一点我个人可以担保。”
“他的觉悟不是一般的高，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有他参与你们这个案子，妥妥的稳了！”
李子敬连忙笑着摆手道：“叶副局长，您可别一直给我戴高帽，到时候能不能有收获，我可压根不敢打包票。”
叶副局长哈哈一笑，“你肯定行。”
眼看已经说动李子敬同意参与任务，叶副局长很懂规矩的主动起身避嫌，“你们在这儿慢慢细聊。”
“我看热水瓶里没热水了，我去给你们打一壶热水回来泡茶。”
叶副局长是在让出场所，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一个人出言挽留。
房门轻轻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方见深这才正式开口道：“李厂长，我先把具体情况跟你详细说一下。”
“我们盯上的这个人，名叫董其光，公开身份是一名修补匠，在街坊邻里间的表现还不错，群众反映他为人热心、乐于助人，修补的手艺也很好。”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行为举止有些反常，行踪十分可疑，工厂保卫科发现不对劲之后，第一时间向市局做了汇报。”
“经过我们这几天连续的暗中调查，基本确认他的行踪确实有些问题。”
李子敬静静的听对方讲述，没有搭话。
方见深继续说道：“董其光这个修补匠的身份，接触面广、接触的人员复杂，非常方便他暗中交接情报。”
“因此我们查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先秘密搜查一下他的住所。”
“为了不打草惊蛇的惊动他本人，这次搜查行动必须绝对秘密，而且完事后不能留下任何被翻动、被搜查过的痕迹。”
贺临舟科长在一旁补充道：“问题是，一般经过专门训练的敌特，警惕性都非常高，家里东西有没有被动过，他们大多能一眼看出来。”
李子敬认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没问题，等你们选好行动时间，提前叫上我，一起过去试试看。”
方见深看向他，询问道：“李厂长，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来？”
李子敬爽快答应道：“看你们的安排就行，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哪怕现在就走也没问题。”
贺临舟科长看向方见深，提议道：“方副处长，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安排在今天下午？”
李子敬也附和道：“下午我这边也行。”
“今天没有上级领导来我们厂视察，我也不用去市里、区里开会，时间完全可以我自己做主。”
方见深低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董其光的作息规律是早出晚归，白天一般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他爱人。”
“下午三四点左右，我们会安排居委会的同志，以开会为名，把董其光的妻子和附近的邻居都叫走。”
“正好市服务事业管理局最近在调研商业、服务业的情况。”
“到时候就让贺科长和您一起，伪装成市局服务事业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以走访调研的名义在董其光家附近活动。”
李子敬点头同意道：“这个方案看起来很周全，没什么漏洞。”
“对了，董其光家里有小孩吗？包括附近邻居家的小孩也要留意。”
他自己平时就经常利用阎解放那帮半大小子，打探胡同里的各种消息，所以对一般人不太在意的小孩子，格外重视。
方见深迟疑道：“董其光有两个小孩，是他爱人已经病死的前夫留下来的，这两个小孩趁着暑假去了舅舅家。”
“至于附近邻居邻居的小孩，这得另外想想办法。”
贺临舟科长建议道：“我们可以协调附近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在那一片售卖玩具，把小孩子们吸引过去，免得他们在附近乱窜。”
方见深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应该行。”
李子敬满意道：“这样安排就很稳妥了。有没有董其光家周边环境的示意图？我先提前看一眼，心里也好有个大概印象。”
贺临舟科长笑道：“有的，我都带来了。”
说着话，贺临舟伸手从公文包里，翻找出随身携带的工作记事本。
三人商谈了一些细节，约定好了下午的碰头时间。
李子敬先回交道口厂区处理厂务。
厂长办公室门口。
他开锁的时候，供销副厂长水福生正好撞见了。
水福生跟着一起进了办公室，“李厂长，您安排我寻摸的再版发行‘语录’，我只搞到了50本。”
李子敬随口道：“没关系，50本就50本吧，也足够了。”
水福生请示问道：“原分配计划是按100本算的，现在数量没那么多了，这该怎么分？”
李子敬决定道：“厂领导人手一本，每个科室、车间也发一本，剩下的全都留给夜校，只许在教室和图书室看，不许外借。”
水福生对这个安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能外借吗？”
李子敬反问道：“要是允许外借，你觉得放在夜校的这些书，最后还能剩下几本？”
水福生回过神来说道：“肯定会有人故意谎称书被他们弄丢了，他们宁愿赔钱也不会把书还回来，要不了几天时间就全部‘丢光’了。”
李子敬笑道：“就是这么个理。所以不许外借，一开始就堵住这个漏洞。”
水福生转念一想问道：“不让借的话，可能会有很多职工会有意见？”
李子敬刚已经想好了办法，“你让团委采购一些人民出版社编的其他版本，这些允许外借。”
水福生应道：“我明白了。”
65年8月以前，‘语录’通常是平装纸皮的。
65年8月开始，‘语录’开始用红色塑料封皮作装帧，此版本才开始被称为...。
各地纷纷打报告索要，年底的时候，交由人民出版社出版，新华书店在全国内部发行。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下午。
贺临舟科长和李子敬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按照约定时间，准时赶到了目标人物董其光家附近。
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来，暴露身份。
李子敬还特意戴上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身上穿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衣，口袋里别上一支钢笔。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故意装老成的年轻机关干部。
两人大大方方的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穿街过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边环境。
“这天有点热啊。”
“是挺热的，今年一直没怎么下雨，很可能会出现干旱。”
“这个月剩下的时间要是再不多下点雨，干旱是肯定的了。”
“希望多下点雨吧。”
一边闲聊一边走，贺临舟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李厂长，前面那扇门进去，就是董其光家。”
李子敬目光平静的扫过前方，轻声反问道：“贺科长，你们的侦查员，不会是搞错董其光家的确切位置了吧？”
贺临舟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李厂长？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子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院子，轻声道：“我觉得这处院子非常不对劲。”
贺临舟对周边住户的情况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这不是董其光家，里面住的是一位名叫胡业勋的孤寡老汉。”
“作为两隔壁的邻居，董其光平常对胡老汉多有照顾，帮着修修补补是常有的事。”
“附近的其他邻居，对董其光这么有爱心的做法，交口称赞。”
李子敬眼神微凝，轻声问道：“你们的侦查员没有上门找胡老汉问话吧？”
贺临舟心思缜密的问道：“您是说，这位胡老汉，是董其光的同伙？”
第772章 ‘高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