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旁边的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渐冻症患者，今日下午由家人陪同就诊。治疗后患者自主行走。”
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一个能治好渐冻症的医生，竟然会布鲁克林贫民窟给人看病，真是有意思。”
他应该在一个能让他发挥更大价值的地方。
而艾珀斯坦觉得，自己恰好知道这样的地方在哪。
第70章 霍金来了，苏济感到不屑。
三天后，苏济接到了一通神秘电话。
是他自己那部平时很少响的翻盖手机。
对方自称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的行政助理，语气礼貌而克制，询问苏医生是否愿意参加一次私人会诊，地点在哥伦比亚大学莫宁赛德校区。
患者是一位与大学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知名教授，得了渐冻症。
助理没有说患者的名字，只说届时会有多位全美顶尖的医学专家到场。
而苏医生的名字是由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赞助人特别推荐的。
苏济挂掉电话，靠在诊室门框上想了片刻。
大学教授，多位顶尖专家，渐冻症....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并不难猜。
但不管是谁安排的，既然有人请他去看病，他就会去。
他对林稣悦说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坐地铁出发。
哥伦比亚大学的莫宁赛德校区在曼哈顿上西区。
苏济和林稣悦被引导员带进一栋文艺复兴风格的大楼，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好几排人，苏济扫了一眼，认出几张面孔。
全是美国医学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坐在最前排的一位白发老人是神经肌肉疾病领域的世界级权威。
旁边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副主编。
后排几位也都是各自专科的顶尖专家。
这些人平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医学会议上都会被同行围住。
今天却像学生一样安静地坐在会议桌两侧，面前摊着病例资料，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凝重。
然后苏济当然看到了冷零露，这个现在全美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医生。
也是他的老婆。
她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和平时一样。
她看到苏济走进来的时候，显然也很惊讶。
她旁边的位置空着，苏济走过去坐下来，林稣悦在他身后靠墙站定。
“你也被邀请了。”
苏济说。
“霍普金斯接到的通知。你呢？虽然你的能力没得挑，但你的诊所应该还不够资格接到哥伦比亚的会诊邀请。”
“有人特意点了我的名。”
苏济扫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顶尖专家们翻看的病例资料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渐进性肌萎缩。
“患者是谁？这些专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普通渐冻症患者聚在一起。”
冷零露把文件夹合上，转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东西。
“霍金。斯蒂芬·霍金。他现在在哥伦比亚大学做巡回讲座，这场会诊是一个大富豪赞助的哥伦比亚的医学中心有一半的研究经费来自他的基金会。”
“这么多顶级的专家也是他花钱请来的。”
苏济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
脸上闪过一抹讽刺。
“霍金。你知道吗，你死得比较早，你走的时候美国还没爆出那件特别恶心的事。”
冷零露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事。”
“邪魔岛。艾珀斯坦买的一座私人岛屿。他专门在上面建了一整套用来服务权贵的设施。”
“往岛上送了一堆女孩。霍金是岛上的常客之一，他去过是多次。”
苏济把目光从冷零露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会议桌那头还在低声讨论的专家们。
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厌烦藏不住。
“我对他的学术成就没有任何质疑。但在另一边，他利用自己的名望和豁免权，做的那些畜生事，也是事实，给这种人看病吗，我怕我折寿。”
冷零露沉默了片刻。
她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但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惊讶。
在美国上流社会待了这么久，她早就清楚那帮权贵是什么德行了。
她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另一点。霍金得的是渐冻症，全身上下能动的肌肉加起来不超过几根手指和眼球。
“他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你说他去了那种地方，他到底怎么玩？”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但事实就是事实，他确实去了。也许艾珀斯坦专门为他定制了一些项目。”
苏济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会议室前端的门被推开，一架特制的智能轮椅缓缓驶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几乎完全瘫痪的老人，头歪向一侧，靠在轮椅的头托上。
面前架着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语音合成器的界面。
他的眼睛看着屏幕，唯一能动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缓慢而精准地移动。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那些顶尖专家们纷纷站起身。
苏济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冷零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坐在他身后靠墙位置的林稣悦一眼。她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
林稣悦注意到她的视线，礼貌地朝她微微点头。冷零露回了一个同样礼貌的点头，然后把目光收回文件夹里。
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但很快就被会议室里重新响起的讨论声盖了过去。
“霍金先生，我是理查德·斯托克斯，哥伦比亚大学神经肌肉疾病研究中心主任。我们团队已经针对您近期的病情进展制定了一套综合治疗方案......”
他说完之后，旁边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紧跟着站起来。
“霍金先生，我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副主编霍华德·米勒.....
米勒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后排已经有一位专家站了起来，语速极快地接上：
“霍金先生，我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神经再生实验室的负责人，我们正在做一项关于神经干细胞移植的临床试验.......”
一个接一个，每一位专家站起来发言的时候都带着无懈可击的专业措辞。
但每一段发言都包裹着同一个内核：
他们是在竞标一个能让他们名垂青史的机会。
霍金这个名字太值钱了，他的渐冻症是全宇宙最有名的渐冻症。
他的病程数据更是任何一个神经科学家梦寐以求的研究样本。
谁能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延缓几个月的病程。
谁就能把“霍金的医生”这个头衔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而如果治不好也没关系，渐冻症本来就是绝症，没有人会怪他们。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71章 拒绝医治，霍金的破防。
苏济越发觉得不适，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科室里、在学术会议上、在那些为了争一个课题经费而互相踩踏的场面里，苏济见过无数次。
只不过那是在华国，而在这里，这群美国人把同一套游戏玩得更精致。
坐在苏济身后的林稣悦也感觉到了。
这时候斯托克斯教授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一直沉默的华裔男人。
他转过头，用一种礼貌而略显困惑的目光打量了苏济一眼。
大概是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级别的会诊会议上，他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他的名单上也没有这个人。
“这位先生，你也是被邀请来的？是哪家医院的？”
“布鲁克林第三街，济安堂诊所。”
苏济站起来。
“我是那里的医生。有人特意把我请到这里来。大概是因为我确实能够让一个渐冻症患者重新站起来。”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沉的窃窃私语。
几个专家互相交换了眼神，有人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斯托克斯教授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从镜片上方打量着苏济。
“请原谅，苏医生，我没有轻视社区医生的意思。但渐冻症—是运动神经元病，目前全世界的医学界都还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你说你可以让一个渐冻症患者重新站起来，你知道这种话在这个房间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在座的所有人花了整个职业生涯研究这个病，连延缓病程都做不到。你一个在贫民窟开诊所的社区医生，拿什么做到？”
“我前不久刚治好了一个。”
苏济没有再看斯托克斯。他也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什么。
他走到霍金的轮椅前面，低头看着那个歪在头托上的老人。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霍金。
那架特制轮椅上的语音合成器屏幕亮着，霍金唯一能动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缓慢移动。
几秒之后，合成器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