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医生。俄亥俄的病人。我已经听说了。你真的能治好渐冻症。请你帮助我。我需要你。”
苏济低头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霍金那只蜷在操纵杆上的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病理溯源启动了。信息像一道无声的洪流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史蒂芬霍金——二十一岁,刚被确诊渐冻症,医生告诉他最多再活两年。
他看到了崩溃和绝望。当肢体一根接一根地失去功能,思维反而变得更加锋利。
那个大脑在黑洞边界上找到了物理学的真谛,让整个世界为之喝彩。
但这远远不够。他看到了霍金内心的扭曲,在几十年的囚禁中慢慢发酵,最终演变成了怨恨。
他恨命运给他这样一副废躯壳,恨那些在台下鼓掌的人,
他们明明四肢健全,他们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那些他永远做不到的事。
而他们居然还在为房贷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生命。
他们根本不懂得拥有一个能自由行动的身体是多么奢侈的事
这种怨恨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但它长年累月地堆积,直到变成了某种黑暗的想法:
他比所有人都聪明,所以他应该凌驾于他们之上。
他应该享受的东西,是那些普通人不配享受的。
然后他看到了邪魔岛。
他彷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孩被带到岛上,被推到他的轮椅前面。
而他,全身上下只剩几根手指和眼球能动,但他有眼睛。他可以用眼睛看。
他可以看那些女孩被被摆弄、被折磨。
他无法触碰,但他可以指挥。
他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支配感。
这是他在这副废躯壳里唯一还能体验到的权力。
他终于站在了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能站起来。
而是因为他能把别人踩下去。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苏济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这个“身残志坚的天才科学家”是怎么被捧上神坛的。
在霍金身后,有人花钱赞助他的研究,用媒体资源把他包装成全球偶像了打动公众跟政客。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更多的科研经费拨给那些和霍金有关的项目。
他的学术成就确实不赖,但在这个时代,比他强的物理学家不止他一个。
为什么他取得了这么大的名声?
就因为他得了渐冻症?不。是因为有人需要他成为神。
他是那些资本家造神计划的产物。
他越有名,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就越有影响力。他是一块完美的招牌。
他能站在今天的这个位置上,最大的原因是那群把他捧上天的资本家。
而在遥远的未来,当他死去的时候,这些人又拿他出来挡枪,把他踩到了泥里。
苏济松开了手。
他站了片刻,低头看着霍金那双在屏幕反光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然后他说:
“能治。但我拒绝。”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几个专家同时站起来,斯托克斯教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但苏济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他听到的只有霍金手指在操纵杆上疯狂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哒哒。
几秒之后合成器发出声音,那声音依然是电子合成的,没有任何情绪,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为什么?你治好了俄亥俄的那个人。他只是一个农民。我是斯蒂芬霍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多到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我可以让你的诊所变成所有人都想来朝圣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因为我是医生。我会给任何人看病,俄亥俄的农民,布鲁克林的建筑工人,洗衣店里那些大妈,我都愿意收十美元给他们治。”
“我甚至会给你这种我不喜欢的人治病,只要你是一个值得被救的人。但你不是。”
苏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侧过头看着那架轮椅上被全世界上亿人当成英雄崇拜的老人。
“至于你说的那个俄亥俄农民,你知道你和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他的手指能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握住他儿子的手。你如果能动了,你会做什么?去摸被拐来的女人吗?”
会议室里的骚动还没有平息,那些专家们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那个华裔医生。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贫民窟的医生可以这么果断的拒绝唾手可得的名利,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前端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是一个所有人都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的男人。
艾珀斯坦。
第72章 艾珀斯坦的招揽
艾珀斯坦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散步。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只有掌控者才会有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随行人员。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欣赏这场他亲手安排的会诊终于走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苏医生。”
艾珀斯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他朝他伸出手,姿态优雅而自然。
“久仰。我从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布鲁克林的十美元神医。只是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
苏济没有握他的手,他的那些事情,苏济哪怕不用病理溯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哪怕知道了他所有的黑料,现在的苏济依然拿他没什么办法。
并且他知道艾珀斯坦大概率已经盯上了他。
“你派人盯了我多久?”
“够久了。”
艾珀斯坦把手收回去,动作没有任何尴尬,笑容反而更深了一些。
“大概是从你在停车场跟维克多相遇之后,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我让人查了你更多的资料。
“你在布鲁克林第三街开诊所以来,治好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你在听证会上让布兰特那个老东西灰头土脸地撤诉。你手下的街坊们拿着猎枪和擀面杖把维克多的人赶出了第三街。”
“你也许不知道,维克多其实是我的人,但与你相比,他的价值根本无足轻重,你一个人,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做完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苏济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微微摊开,做了一个坦诚而开放的姿态。
“你是一个天生的领袖,苏医生。你所拥有的能力远远不只是你的医术,你能让人相信你。”
“你能让那些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底层人觉得自己配站着。”
“这在这个国家是最稀有、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能力。”
“而你现在却窝在布鲁克林贫民窟一条破街上,一天最多赚两三百美元。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大,影响更多的人,改变更多的事。”
“我可以帮你成立全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工人协会,所有的资金和资源我来提供。你可以在那里为美国的底层民众争取权力,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同时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医生,你的诊所我也可以帮你扩建,设备、药品、人员,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的笑容收了一分,语气变得温和而恳切,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商量。
“我需要你做的,只是治好霍金先生。他的智慧是整个世界都需要的。他在这副轮椅上困了那么久,仍然为人类贡献了那么多。他值得被救。”
如果不是苏济在前世就知道邪魔岛上的那些事,他大概真的会信。
因为艾珀斯坦说话的方式太完美了,用如此真诚的语气邀请他加入一个共同的理想。
他甚至懂得苏济最在乎什么:底层民众、医疗资源、正义。
他把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摆出来。
他告诉苏济,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但苏济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谈吐优雅的男人,在加勒比海有一座私人岛屿。
上面建了一整套用来服务全球权贵的罪恶设施。
他的罪恶哪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也知道为什么艾珀斯坦会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不是因为他突然对渐冻症产生了慈善兴趣。
是因为霍金是邪魔岛的常客,跟他的利益共通,仅此而已。
“你说完了吗。”
苏济冷声道。
艾珀斯坦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没有想到苏济会这么回答他,
“你是一个很难得的人才,苏医生。我是真的欣赏你。你有原则,有能力,有胆量,还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这个国家没有几个人能同时拥有这四样东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至于你的工人协会,如果是你这样的人资助的,那就更是笑话了。”
他前世看过艾珀斯坦被捕的新闻。
看过邪魔岛丑闻曝光后那些权贵们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的嘴脸。
那些受害者终于在法庭上开口说话的视频。
他知道艾珀斯坦最终会死,在监狱里,死因会被写成自杀,但是不是自杀懂得都懂了。
那是在遥远的未来,在2020年代,在无数调查记者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挖出来的真相
现在是2000年。艾珀斯坦还没有被捕,他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
艾珀斯坦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意已经没有了温度。
“真的不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