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卷进来的。”
苏济说。
“你没有必要陪我去冒这个险。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明天你在诊所守着,万一有什么事——”
“好。”
苏济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理由,结果她连一个字的反驳都没有。
林稣悦把病历本合上,往器械台上一放,转身去整理消毒锅里的器械。
“……你不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林稣悦头也没回。
“你说得对,我没必要去。”
苏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本来以为她会想要跟过来的。
结果她这次直接同意,快得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反驳都落了空。
也好,她确实没有这个义务,这样自己就放心了。
他拎起急救箱,转身走进走廊,去药房后面给布鲁斯安排住处。
他没有看到,林稣悦把消毒锅的盖子盖上之后,在器械台前站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她刚刚偷偷写的小纸条上。
“三天后的下午请个假,诊所就拜托顾叔啦!(微笑)”
她早知道苏济不会带她。所以她根本就没打算问。
苏济不带她,她大不了自己去喽,她才懒得跟他扯那么多!
第24章 把他们两个做掉!
三天后下午,皇后区。
废弃停车场在一条已经没什么人走的工业路尽头,四周是生锈的铁丝网和几栋拆了一半的旧厂房。
布鲁斯开着一辆福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的颤抖。
副驾驶上坐着苏济,手里拎着急救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医生!”
布鲁斯的声音还在发抖。
“待会儿你别说话,我来应付。维克多这个人疑心很重,他要是不信你是我的人——”
“他会信的。”
苏济打断他,语气很平。
“你先把你自己稳住。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用维克多疑心,你脸上就写着有问题。”
布鲁斯咽了口唾沫,做了个深呼吸,但手指还是在抖。
苏济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腕。
神经调节启动——布鲁斯感觉一股说不清的凉意从手腕蔓延到胸口,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恐惧感像是被人用针管抽走了一截。
他愣愣地看着苏济,苏济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到了。”
停车场中央停着两辆黑色林肯,车门开着,一个穿着深灰大衣的男人靠在车头抽烟。
四十岁上下,拉丁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一个光头白人,一个又高又瘦的黑人,都把手揣在口袋里。
布鲁斯推开车门,挤出笑容:
“维克多先生,好久不见。”
维克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目光越过布鲁斯,落在苏济身上。
“这位是?”
“我的私人医生。最近身体不太好,脖子做了个手术,怕路上出状况,就带上了。”
布鲁斯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纱布,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
“您放心,自己人。”
维克多上下打量着苏济,一个华人,年轻,拎着急救箱,站在那里既不卑不亢也不东张西望。不是条子的气质,也不像混道上的。
他哼了一声,没有多问,朝车后盖扬了扬下巴:
“钱呢?”
“在车上。”
布鲁斯走到车尾,掀开后盖,露出两个黑色行李袋。
维克多朝光头保镖使了个眼色,光头走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
维克多走过去抓起一把钞票翻了翻,确认是真钞,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话说布鲁斯,你这医生靠谱吗?”
维克多用钞票拍了拍掌心,歪着头打量苏济。
“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有经验的样子。”
布鲁斯一听这话,立马往前凑了半步。
“维克多先生!”
布鲁斯的声音忽然稳了。
“苏医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就我脖子上这颗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那块纱布。
“我去长老会医院查了三次,都说没事,良性色素痣。苏医生只看了一眼,跟我说这是恶性的,必须切。”
“我当时不信,还觉得他在吓唬我。后来这颗东西烂了,流脓了,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跪在他诊所门口求他救我。他才给我开了刀,切出来一查——淋巴转移。”
“我敢说长老会所有庸医加起来,不如他一个人。”
维克多挑了一下眉毛。布鲁斯脖子上的纱布确实是真的。
他重新打量着苏济,眼神里多了一层考量。
有这种能力的医生在这个行业里意味着什么。
地下诊所的药品供应链,帮派火并后的枪伤清创,那些不能被送到正规医院去的伤病,全指望这种人。
人才,确实是人才。
“既然你把他吹得这么神——”
维克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朝身边的光头保镖努了努下巴,
“先让他看看我这两个人。”
光头保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苏济面前一站,脸上挂着职业打手特有的的冷笑。
苏济仅仅只是用手碰了他一下使用病例溯源后便是道: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早上起来口干舌燥?小便颜色偏黄,泡沫多?右膝盖有旧伤,这两天变天疼得厉害。”
苏济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昨晚去的那个地方,以后少去。你已经有轻微的尿道感染,免疫力再往下掉就该发烧了。”
光头保镖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维克多一眼。
昨晚他确实在脱衣舞俱乐部待了大半个晚上,喝了好几种酒,跟一个金发舞女在包厢里待了好一阵。
膝盖的旧伤是他前年在布鲁克林街头斗殴留下的,除了之前的搭档没人知道。
而尿道感染的症状,他今天早上去厕所的时候确实觉得尿路有点热,但他以为是水喝少了,压根没当回事。
他转过头来瞪着苏济,眼神已经不是轻蔑,而是手足无措。
毕竟连底裤都被人扒了。
维克多终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这个个保镖是跟了他五年的人,苏济说的那些健康问题,有的是旧伤,有的是他平时看在眼里但懒得管的毛病。
但连昨晚去了哪,找了哪个女人都能看出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医生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到苏济面前,直接伸出了右手。
不是让苏济隔空诊断,而是要跟他握手。
“苏医生,有点意思。你看看我。”
苏济就在等着这一刻呢,他握住他的手。病理溯源启动,信息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入。
他看到了维克多的全部底细。
多米尼加裔,绿卡持有者,前海军服役六年,退伍后被上东区那个人招募。
他负责布鲁克林和皇后区所有灰色场所的运营。
手下管理着至少四间俱乐部、两间地下赌场和一个偷渡客转运点。
他和上东区那个大人物的联络方式是一条专用加密电话线路,每两周碰一次面。
地点在曼哈顿一间私人会所。
最重要的是,金粉俱乐部那些姑娘的护照和签证文件,包括他的账本,全部存放在金粉俱乐部地下室的一个防火保险柜里。
他还看到了维克多身体的真相。
长期酗酒导致的酒精性肝炎早期,血脂异常高,但最致命的问题在心脏。
冠脉左前降支有一处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
昨晚维克多没去俱乐部,但也跟两个女人一起玩到了凌晨三点。
房事过频,加上酒精和尼古丁的双重刺激,他今早起床时应该有过一阵短暂的胸闷。
苏济松开手,把这些诊断挑了一个最轻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