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口罩摘下来,露出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
“苏医生晚上还要回去整理病历。这些姑娘的病情比较复杂,他没有时间。”
她说完然后转头看着苏济。
“苏医生,药房老顾说今晚要盘库存,让你早点回去。”
苏济看了她一眼。老顾什么时候说过要盘库存?
老顾今晚大概率又在药房大厅里喝茶看报纸,连柜台都懒得站起来。
但他没有拆穿她。
“对,她说的没错。”
他转向罗莎,点了点头。
罗莎的目光在林稣悦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苏济脸上,轻轻笑了一下。
“行。苏医生,你们忙。”
她朝林稣悦扬了扬下巴。
“你这护士不错。”
在她看来苏济跟林稣悦大概率已经是上过床了,有这种大美人相伴,苏济自然是瞧不上她店里那些姑娘的。
这就是人贩子,人的价值在他们看来从来都是可以量化的。
苏济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罗莎脸上,微视感知在他不经意的扫视间已经启动。
罗莎的皮肤状态在他眼中被放大了一层。颧骨两侧有轻微的红斑,边界模糊,表面有细碎的脱屑,典型的脂溢性皮炎。
不算什么大病,但长期不处理的话会蔓延到头皮和耳后。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罗莎女士,今天多谢你的信任。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罗莎微微一愣,然后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病理溯源在接触的瞬间启动。
信息涌入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上次升级之后,他可以直接探寻更深层次的信息。
罗莎的身体状态在他的感知里展开。
往深处追溯,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十八岁自愿成为脱衣舞女郎。
到三十五岁凭借自身的狠劲晋到管理层,并开始从事人口贩卖直到今天。
她的胃有慢性溃疡,咖啡和香烟是主要的刺激源。
她的私生活也很不干净....还跟布鲁斯搞过...
还有一个叫维克多的人,这是个关键人物,他似乎控制着法拉盛大部分灰色地下产业。
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跟夫妻没区别了,维克多的账本就寄存在她这。
他继续往前追溯,沿着她的人际接触轨迹。
罗莎的手握过太多人的手。
这些接触在她的皮肤表面留下了微量的信息残留,病理溯源把它们一层一层地剥开。
苏济松开了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沉了一下。
掌握了罗莎的把柄,他很快就能直接让她付出代价了。
但现在打草惊蛇还是太早。
因为他发现罗莎只是一条小鱼罢了。
她的上游维克多在皇后区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那间公司每年经手数百份签证申请。
名义上是劳务中介,实际上把偷渡客和非法移民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纽约以及美国各地的各个地下场所。
那条线往上,还牵连着一个苏济在系统追溯中无法看清全貌的模糊轮廓。
那是一个大人物的影子。
罗莎这种级别的小头目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她只知道规矩:按时交钱,别多问,别碰不该碰的人。
苏济点了点头。
“罗莎女士,你的皮肤问题不严重,但拖久了会往头皮蔓延。有空来我诊所拿支药膏。”
随后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推开金粉俱乐部的玻璃门。
林稣悦走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急救箱。
她一直在看苏济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刚才在走廊里跟罗莎握手之后,他的步伐明显比进门时沉了。
她认识他才两周,但已经能从一个沉默的侧影里读出很多东西。
她等两人走出半条街,才开口:
“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
“她只是个中间人。”
苏济没有隐瞒。
“是人口贩卖,而且除了这个俱乐部外,有人在后面控制。”
林稣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来。
她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几个姑娘怎么办?”
“先治。”
苏济说。
“人还在她们手里,硬来只会害了那些女孩,我需要想到更好的办法。”
第21章 艾珀斯坦,绝望的布鲁斯!
回到济安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这时苏济远远看见药房门口蹲着个人影,老顾叉着腰站在那人面前。
姿势像是在赶一只赖在门口不走的癞皮狗。
“我跟你说了,苏医生出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跪在这儿也没用,起来起来。”
老顾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那人不动。老顾抬头看见苏济,朝他摊了摊手:
“小苏,你可算回来了。这家伙在这儿跪了快三个小时了,怎么撵都不走。我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拿笤帚了。”
苏济一下就用微视感知看清了他的脸。
这不布鲁斯那白皮肥猪吗?
这么久不见,这么垃了。
此刻他跪在药房门口的台阶下面,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那颗已经溃破流脓的痦子。
他的头发黏在脑门上,分不清是油还是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那双曾经在仓库里居高临下瞪着他的眼睛,此刻连抬都不敢抬起来。
“苏医生——”
布鲁斯看见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又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发软,刚站起来就又扑通一声摔回地上。
他索性不站了,直接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撑在台阶上,声音又哑又急。
“苏医生,求求你,救救我。你说得对,那颗痦子是恶性的,医院查不出来,他们给我开了两管药膏就把我打发了。”
“现在它烂了,流脓了,我脖子后面疼得晚上睡不着,您说的全对!”
苏济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林稣悦站在苏济侧后方,手里还拎着急救箱,表情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
“你先起来。”
苏济说。
“我不起来!”
布鲁斯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求你了,我求你救我的命——你要什么我都给!我给黑蜘蛛帮交了五年保护费,他们现在查出来那批货真是我吞的,现在他们要我的命!”
“我本来想跑,机票都买了,可这颗痦子烂了,你说过半年不治就会死,我现在信了,你才是对的,您是真正的神医!”
苏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布鲁斯脖子上那颗痦子上,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将近两毫米,
淋巴转移的迹象已经不容忽视。
他上次说最多半年,现在看来,再拖两个月就来不及了。
布鲁斯见他不说话,更急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从包里里胡乱地掏,掏出几张被汗浸湿的文件、一串仓库钥匙、一本支票簿,全捧在手心里举起来,像献祭一样举到苏济面前。
“我有钱!我在法拉盛的仓库里还有货,全是正规批号的——不是偷的那批,是我后来重新进的!”
“我把一半家产给你,我给你供货,以后你要什么药我都能给你搞到。”
“合法的搞不到我去搞不合法,反正我能搞到!我还能帮你做生意,你不是只收十美元吗?”
“你知道你现在的名声在布鲁克林值多少钱吗?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
“你知道为什么黑蜘蛛帮会查出来那批货是你吞的吗?”
苏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布鲁斯愣住了。他捧着那堆东西的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茫然。
“……什么?”
“因为是我让他们去查的。”
布鲁斯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瞪着苏济,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恐惧。
“你派人来杀我,我也知道了。”
苏济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