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对肮脏和苦难已经有足够的耐受度了。
但眼前这些,是同为女人的身体。她从来没有想过,女人的身体可以恶心到这种程度。
她的胃在翻搅,但她咬着牙忍住了。
苏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急救箱放在地上。
他蹲在那个华裔女人面前,问:
“疼多久了?”
那女人的手还在抖。苏济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他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不疼的....”
他说。
“我先看看,别怕。”
林稣悦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苏济蹲在地上,托着一个梅毒晚期病人的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站在这个地方,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不适和抗拒有些矫情。
此时苏济松开手,站了起来。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林稣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明显能感觉到气压变低了。
苏济他....生气了?
林稣悦没有说话,只是从急救箱里取出病历本和笔,跟在苏济身后,蹲下来,把他报出的每一个诊断结果记在本子上。
苏济很快走向了下一个病人。
沙发上的拉丁裔女人,床垫上躺着的两个黑人女孩,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年轻黑人女孩,苏济一个接一个地蹲下去,一个接一个地握住她们的手腕。
他的动作始终很轻,每个女人被他握住手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碰过了,平时要么是粗暴的推搡,要么就是那些客人的揉捏。
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她们的已经快烂掉的手腕托在掌心里,像是在托一件值得被珍视的东西。
苏济在看她们的人生。
病理溯源升级后,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启动,不仅仅是组织病变的轨迹,还有这些疾病背后的原因。
他看到的信息像一条条无声的胶片,在他的意识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那个靠在床垫最里侧的华裔女人,脸上和手背上全是二期梅毒疹。
他握住她的手腕时,看到的不是淋巴结的肿大程度,而是一个潮湿的地下室。
她蹲在墙角,面前是一张铺着报纸的木桌,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她听不懂的英语对着电话吼着什么,然后转过身,指着她的脸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陪那些男人就没有饭吃。
那个地下室没有窗户,墙上的水泥一直在往外渗水。
她是坐船过来的,蛇头说纽约寸土寸金,一个月的工资抵她在福建老家种一年地。
船靠岸的那天,有人收走了她的护照,把她塞进一辆面包车。
然后直到现在....
而其他人几乎都有着类似的经历。
难怪。
她们所有人都是被卖到了这里....她们不是自愿的。
“苏医生?”
林稣悦走到他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她们的情况——”
“把急救箱给我。”
苏济重新蹲下来,从急救箱里取出青霉素。
不管怎样,先处理感染。
三期梅毒需要连续三周的苄星青霉素注射,他今天能做的只是第一针,先把螺旋体压下去,后续的治疗需要想办法让她们能持续接受到药物。
他一个接一个地给她们注射,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每个人都绷紧了一下,但没有一个人叫出声。
她们对疼痛的耐受度已经高得不像话了。
处理完最后一个人的伤口,苏济站起身。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她们做错了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她们只是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来到了这里。
而那些把她们变成这样的家伙。
那些蛇头,那些人贩子,甚至背后的那些权贵,他们却活得好好的。
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难道注定要过这样痛苦的生活吗?
绝不!
他们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决定谁该烂在这间屋子里,谁该活在上东区?
他不是一个容易愤怒的人。
但此刻,他站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他感到愤怒。
这愤怒是不干净的。
它浑浊,滚烫,像被搅起来的泥浆,烧得他胸口发闷。
苏济把口罩摘下来,捏在手心里。
心里的愤怒还在烧,但他已经不再试图把它压下去了。
这愤怒不该被压下去。
一个人看见人被当牲口一样对待,就应该愤怒。
而此时苏济心里也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帮助她们!
林稣悦跟在他身后。
苏济推开门,走廊里那股相对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他没有深呼吸,他只是看着靠在走廊尽头正用纸巾擦手指的罗莎。
第20章 深度追溯,背后大人物!
见苏济出来,罗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脸上重新挂起那个职业化的微笑。
“苏医生,辛苦了。”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里有两百美元,诊费加上次说好的路费。姑娘们怎么样?”
苏济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递给身后的林稣悦。
林稣悦接过去,捏了捏厚度,收进了急救箱的夹层里。
“三个二期,两个晚期,一个早期。最严重的那个华裔女人,梅毒瘤已经侵犯到背部软组织。”
苏济摘下口罩,看着罗莎的眼睛。
“她们病成这样,你之前没带她们去看过医生?”
罗莎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苏医生,我们金粉俱乐部也不是慈善机构。姑娘们自己不爱去医院,怕花钱,我也不能押着她们去啊。”
“你也知道,在美国没有保险的话,医院那个地方进一次就是几百上千。她们舍不得花那个钱,我能怎么办?”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讨好。
“所以我才好不容易打听到您嘛,布鲁克林十美元的神医,看一个好一个。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这个理由从罗莎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副“我可是个大善人”的表情,苏济差点被她逗笑了。
舍不得花那个钱?一群被扣了护照连房间门都出不了的女人,拿什么去舍不得?
罗莎这套说辞编得倒是挺幽默。
“那你确实挺不容易的。”
苏济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罗莎还以为苏济接受了她的说法,脸上的笑容立刻又灿烂了几分。
她的目光在苏济身上停了一下。
眼神带着些许个人兴趣,她从下往上的扫视。这个华人医生长得相当好,气质也好。
有几分像以前在好莱坞火过的一个叫尊龙的男演员。
最重要的是,她听说之前黑蜘蛛帮派了六个人来找他麻烦。
结果全被打跑了。
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再没人敢动他了。
在黑蜘蛛帮的地盘上让黑蜘蛛帮吃瘪,这种事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圈子里够吹一年的。
罗莎做这行做了十几年,嗅觉比谁都灵。
有医术,有声望,能让整条街的穷鬼拿枪替他打架,这种人不结交,结交谁?
她把擦过手指的那只手伸进口袋里,往前迈了半步。
“苏医生,你今天辛苦了。晚上要不要留下来放松一下?我们这儿最近新来了几个金发妞,还没上过台,嫩得很。你救了我的姑娘们,今晚一切免单,就当交个朋友。”
她说“交个朋友”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像是这是一件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交易。
苏济眼神一冷,还没开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不用了。”
林稣悦从苏济身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