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几个病人不方便出门,让上门看诊。”
林稣悦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你一个黄花闺女,去那不太合适吧,”
“我跟你一起去。”
林稣悦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容反驳。
“你不是——”
“我是你的护士!”
她理直气壮地说。
“你去哪儿我就要哪儿。”
老顾从药房大厅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小苏,你可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林护士怕是要急得把整条街的擀面杖都借过来。”
“老顾!”
林稣悦转过头,耳根彻底红透了。
苏济看看老顾,看看林稣悦,难得地笑了一下。
“行吧。那我们两个去,安全点。”
这时候苏济颅内忽然响起了久违的电子音。
【系统提示:当前累计救治点数:99点。】
【检测到宿主近期救治病例均为低复杂度病症,点数增长已停滞。】
【提示:救治点数仅能通过处理高复杂度的疑难病症获得。常规慢性病,轻度外伤等低复杂度病例不再产生点数。】
【距离下一级能力解锁还需:1点。】
苏济的动作顿了顿。
难怪,这几天他看了少说也有十来个病人,治好之后系统连个响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是系统延迟,现在看来是新手福利已经结束了。
九十九点,就差一点,但这最后一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难度的病人。
他心想明天那家俱乐部里,但愿能遇到一个。
.....
第二天下午,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提着急救箱站在药房门口等林稣悦。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低头看了两次表,抬头的时候人愣住了。
林稣悦从街角拐过来。
她今天没穿护士服,换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深红色的吊带衫,下身是条高腰牛仔裤,把腰线收得利落又分明。同时将她那修长美腿跟挺巧臀型显的淋漓尽致。
她平时扎起来的黑发今天散开了,垂在肩头,发尾微微打了卷。
她甚至还化了妆。
眉毛描过,眼线拉得细长,嘴唇上哑光口红,整个人变成了那种街头杂志封面上会出现的混血模特。
苏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穿成这样干嘛?”
“出门不得打扮一下?”
林稣悦走到他面前,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走吧。”
“……你这样也太惹人瞩目了。”
“我打扮只为取悦自己,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林稣悦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半双眼睛。
苏济愣了一下,寻思他也没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跟女人讲逻辑这种事,他在前世就没赢过,这辈子也不想尝试。
金粉俱乐部在布鲁克林边缘的一条商业街上。
门面不大,霓虹招牌白天不亮,灰扑扑地挂在外墙上,像个卸了妆的女人。
苏济在门口站了几秒,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香烟和消毒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没有窗户,光线全靠几盏暗红色的壁灯,白天的俱乐部不营业,舞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银色的钢管。
舞台下方的散座区摆着七八张圆桌和几个卡座,桌面擦得不算干净,不过烟灰缸倒是清空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棕色卷发,深色皮肤,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西装外套,脚踩一双至少十厘米的高跟鞋。
她走到苏济面前,伸出手:
“苏医生?我是罗莎,昨天打电话的那个。”
苏济跟她握了握手。罗莎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林稣悦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大美人是?”
“我的护士。”
“护士。”
罗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得更深了,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朝舞台侧面的走廊打了个手势。
“姑娘们在后面的休息室,跟我来吧。”
走廊很窄,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绒布壁纸,有些地方已经磨得起毛。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几个女人的身影。
第19章 触目惊心的罪恶,愤怒与决意!
罗莎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却猛地停住了。
她没有推门,而是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在门框上用力拍了三下。
“都醒醒!医生来了!把衣服穿好,都起来听医生吩咐!”
她的嗓门很大,但她整个人离门起码有一米远,手臂伸得笔直,拍完门就立刻把手收回来,像是怕门板上沾着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西装外套上蹭了蹭。
门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应答。
“知道了……。”
苏济和林稣悦对视一眼,各自从急救箱里拿出医用口罩戴上。
苏济把口罩的鼻夹捏紧,伸手推开了门。
两人刚跨进去,身后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上了。
砰的一声,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济回头看了一眼,门把手没有动,罗莎只是把门关上了,大概是不想让里面的空气飘出去。
但关门那个力度,分明带着一种把脏东西关进笼子里的嫌恶。
林稣悦皱了下眉,低声用中文说了句:
“她自己都不进来,倒是把我们关得挺快。”
苏济没接话。他知道这扇门不会真的锁上。
但这种感觉,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然后屋里的气味就撞了上来。
医用口罩能过滤掉一部分细菌,但过滤不掉这种混合型的气味冲击。
汗味,尿骚味,脚臭味,发霉的墙纸味。
还有一种苏济再熟悉不过的气味,人体组织坏死时发出的腐臭味。
所有气味搅在一起,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稣悦在口罩后面闷咳了一声。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灯罩上还搭着一条不知道是谁的破烂丝袜。
苏济不需要灯光。微视感知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已经启动,视野自动调整,将昏暗中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靠近门口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一条薄毛毯,毛毯边缘露出的脚踝上有一块铜红色的斑丘疹,边缘微微隆起,表面已经开始脱屑。
沙发上一个拉丁裔女人蜷缩着,脸上有一颗黄豆大的脓疱,脓液透过薄薄的表皮隐约可见。
最里面的床垫上还躺着三个人,背靠着背,她们的脸上和手背上全是二期梅毒疹。
角落里还有一个黑人女孩,看上去最多十八九岁,是屋子里所有人里最年轻的。
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脸上没有脓疱也没有疹子,但她的眼睛是空的,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连苏济推门进来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苏济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去,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梅毒。
不同分期,但至少有两个已经进入了晚期。
但他心里同时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2000年的美国,梅毒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苄星青霉素在这个时期一针下去,早期的梅毒螺旋体就能被彻底杀灭。
费用也不算贵,哪怕没有医保,几十美元也能在社区诊所拿到处方。
可眼前这些女人,病已经拖到了晚期,拖到了皮肤溃,淋巴结肿大,甚至出现了梅毒瘤。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林稣悦在他身边轻轻吸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袖口。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穷人,布鲁克林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那些瘾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