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她走到他面前。
苏济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上了洗手台的边缘。
他比林稣悦高了大半个头,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林稣悦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左手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往上拨了拨。
她的指尖是凉的,沾了点寒气。
苏济能感觉到她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磨出来的。
她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很坚强的女人,所以她才会这么聪明吧。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棉签落在额角的擦伤上,碘伏的刺痛让他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了,她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边缘的血痂,专注得好像又回到了白天给病人换药的场景。
但这不是白天,诊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好了。”
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撕开创口贴的包装,双手捏着两端,踮起脚尖。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鼻梁上,很香。
她的身体此时距离苏济很近,近到苏济能感受到她体温透出的暖意。
她的腰肢在护士服束带下收得很细,露出两截笔直匀称的小腿。
她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也比平时大了些,锁骨下方那两个大大的雪白依稀可见。
她踮起脚尖时,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半分。
她的大腿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膝侧,隔着他的裤管,触感柔软而有弹性。
她把创口贴对齐在伤口上,拇指轻轻压平胶带的边缘、
她没有马上退开。
双手还搭在他的肩头,踮起的脚尖慢慢落回地面,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远。
她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忘记了,又像是不想太快收回。
“刚才...”
林稣悦垂下眼,看着苏济胸口那颗扣子上还沾着的石灰碎屑。
“我在巷子里抱你的时候,是不是太突然了?”
“不会。”
她抬起眼。
苏济正看着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局促。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会,就这两个字。
但他说话的语气和他做诊断时一模一样,那么的干净利落。
她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把这份悸动压下去,但笑意已经从心底漫上来。
然后苏济又开口了。
“感觉很柔软。”
笑意在林稣悦脸上瞬间定格。
她盯着苏济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她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迅速松开搭在他肩头的手,转过身去,假装低头整理急救包。
碘伏瓶子被她碰倒了,滚了两圈停在病历本旁边。
“你就不能——”
她咬了咬嘴唇,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桌边,拿起病历本翻开,假装在看记录。
病历本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但她翻页的动作很稳,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早点休息,明天病人肯定多。”
话音刚落,她已经抱着病历本快步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传来她咚咚咚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苏济靠在洗手台边,抬手摸了摸额角那块创口贴。
胶带的边缘压得很平整,贴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护士都要仔细。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的触感,凉凉的,又有点痒。
“……刚才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别的,但感觉要是真说了,又会很麻烦。”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不确定。
而林稣悦在走出药房大门后,夜风迎面扑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抬手捂住脸颊,不停的抚摸,想要让这张小脸冷下来。
刚才她踮起脚尖给苏济贴创口贴的时候,大腿一直在蹭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触感还在她腿侧隐隐发烫。
她都做了些什么?
扑到他身上,抱了,然后还主动帮他贴创口贴,还问他抱他会不会太突然。
这些问题从她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越想越觉得整张脸快烧熟了。
苏济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人?
毕竟两人才认识不到两周,她就又是扑又是抱的。
可他刚才说了“不会”,而且他还说“感觉很柔软”。
想到这四个字,林稣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路灯下,一手抱着病历本,一手捂着发烫的脸颊,一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无声地笑了出来。
那个笨蛋——哪有医生会对自己的护士说这种话的。
偏偏他说得那么坦荡,坦荡得让她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到。
不过换个角度想,会说这种话的人,大概跟她一样也没有感情经验吧。
两个人都是白纸,怎么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第18章 脱衣舞俱乐部的邀请.....
接下来几天,药房门口再也没有出现过陌生人的身影。
那晚三十多个街坊拿枪围住三个黑帮的事,已经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圈子里传开了。
乔跟苏济说,黑蜘蛛帮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布鲁斯也没有再派人来。
不知道是林稣悦那招挑拨离间起了作用,还是黑帮们也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
为了一个无关自己利益的医生,跟整条街区三十多把枪对着干,不值当。
总之,苏济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不等于安心。
这天晚上锁了药房的门,苏济一个人坐在诊室里,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开始转一些有的没的。
他的性格确实很刚直,对人情世故几乎一窍不通。
前世在华国做了二十多年医生,得罪过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但不管怎么得罪人,他从来不用担心第二天上班会挨一枪。
他确实也被穿过小鞋,但这些最多都只是恶心人。
只要他完成作为医生的本分,哪怕他天天跟领到对着干,他都依然能继续当医生。
而在这里,在美国,他只是做了一件任何一个医生都应该做的事,就被吊销了执照。
他好不容易开了一间收费十美元的小诊所帮助底层穷人。
可以说跟做慈善没什么区别了。
结果差点命都没了。
他就想当一个好医生而已,在这地方竟然需要拿命去赌。
而最让他难绷的是,他如果抛弃自己的良心选择走另一条路的话。
那他的日子将过得无比舒服。
凭借他超越这个时代的医术,哪怕没有系统,他也能很快爬到美国医学界的顶峰。
金钱,女人,名望,这一切他都可以轻易的得到。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简直是完全让他三观震撼!
苏济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个还在往外掉石灰的弹孔,忍不住用中文骂了一句:
“美国这鬼地方,有点良心的人是不是根本活不下去啊?”
他真的是越来越想家了。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口音:
“请问是苏医生吗?我是金粉俱乐部的经理,我叫罗莎。我们这边有几个姑娘……身体状况不太好,听说您看病只收十美元,想请您过来给看看。路费我们全包!”
金粉俱乐部。
苏济就算没去过,光听名字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本想让她带人来诊所,罗莎在电话里支吾了一下,说姑娘们不太方便出门。
苏济想了想,说行,明天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一抬头,林稣悦正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天下午要去哪儿?”
“金粉俱乐部。”
苏济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