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急着动。
他看着这小子那只搭在柜台上的手,手指正焦躁地在玻璃台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闷响。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个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显然是有人在催。
急用钱。
干这行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
只要东西是真的,价钱怎么压他都得受着。
林凡坐直身子,伸手把那个丝绒盒子拿了过来。
这盒子做工不错,不是那种几块钱一个的淘宝货,边缘的包角带着岁月摩挲过的痕迹。
拇指一挑,盒子弹开。
入眼是一抹沉稳内敛的翠绿。
一枚男士领针。
造型很老派,白金的底座镶嵌着碎钻,正中间是一颗大概有小拇指盖大小的马鞍面翡翠。
林凡从抽屉里扯了副白手套戴上,拿出旁边的放大镜凑近了看。
射灯的白光打在那颗翡翠上。
种水还行,到了老坑冰种的级别,底子干净,带着几缕飘花。
虽然不是那种顶级的帝王绿,但在这个尺寸和镶嵌工艺下,也算是个不错的老物件了。
旁边的碎钻镶嵌手艺很讲究,背面打磨得圆润光滑。
这东西要是拿到正规的珠宝回收渠道,有证书的情况下,大概能出到四五万。
只不过。
林凡放下放大镜,把领针重新放回盒子里。
这东西的风格透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老钱味儿,跟眼前这个穿着破洞裤一身街溜子气息的小年轻,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东西可是宝贝,五万块当了。”
小青年见林凡放下放大镜,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一双手扒在柜台边缘。
“我赶时间,你痛快点给钱。”
林凡靠回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你到底懂不懂行情。”
小青年见林凡不说话,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
“这可是正经的老坑翡翠!五万我都亏了!”
林凡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东西确实是真东西。”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但你这要价,有点想多了。”
林凡手指在那个丝绒盒子上点了点。
“你这只有裸件,没有国检证书,没有当初的购买发票,我收进来这叫来源不明的高风险货,再一个,这是男士领针,这年头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或者去参加什么顶级晚宴,谁平时戴这玩意儿?受众面窄得可怜。这东西压在我手里,也许半年都碰不到一个买主。”
林凡拿杯盖撇了撇浮茶。
“我开的是典当行,做的是现金流的买卖,不是替你家搞收藏的私人博物馆。”
小青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嚣张的气焰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没有证书。
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昨天半夜从家里老头子的书房抽屉里偷偷顺出来的。
外面高利贷催得紧,说是今天下午五点前不还上那笔烂账,就要去他家里要钱。
真要是让他妈知道他在外面欠了那么多赌债,非得把他的腿打折不可。
“那……那你最多能给多少?”
他咬着牙,底气已经完全没了,手机在手里攥得死紧。
“两万。”
林凡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你怎么不去抢!”
小青年差点跳起来,眼睛都红了。
“就两万。”
林凡冷眼看着他:“这是活当的价格,三个月内你随时可以拿两万四来赎走,如果不赎,这东西就归我。”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不满意,你拿着东西出门右拐,这整条街还有三家典当行,你可以去挨个问问,看他们敢不敢收这种没来路的老物件。”
小青年盯着那个盒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抓起盒子想走,但刚转过身,手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催收张哥四个大字。
他的身子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犹豫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猛地转回身,把盒子狠狠地砸在柜台上。
“当了
!赶紧支富宝转钱!快点!”
林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抽屉里摸出收据本。
“身份证拿出来,登记。”
小青年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扔过去。
林凡接过来看了一眼。
叶承安。
二十一岁。
林凡把名字抄在当票上,让他在下面签字按手印。
一系列流程走完,两万块钱直接转到了叶承安的账上。
听到支福宝到账两万元的提示音。
叶承安一秒钟都没多待,抓起身份证,连个招呼都没打,推开门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苏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走过来小声问。
“老板,这人看着好凶啊,那东西……来路会不会有问题?”
“百分之百有问题。”
林凡捏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当票,目光落在叶承安三个字上,扯了下嘴角。
“看这小子的德行,不是偷他爹的,就是偷他爷爷的。”
他拿起那个丝绒盒子,转身走到里面的鉴定室,锁进保险柜。
这东西虽然收得便宜,但背后肯定跟着一屁股麻烦。
不过林凡一点也不慌。
干这行,哪个不是在水边行走的。
只要他的手续齐全,谁来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第40章 有别的狗了与想活下来的年轻人
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
林凡从后面休息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打着哈欠走到前厅,拉开卷帘门,老街上的热浪裹着一股子早点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昨天那个败家子叶承安的事儿,他没往心里去。
东西锁在保险柜里,当票手续齐全,不管以后谁来找,他都站得住脚。
上午的店里就他一个人。
苏念今天上午有两节专业课,得中午才能过来。
林凡泡了杯茉莉花茶,靠在大班椅上刷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两条薇信消息。
赵婉儿发的。
是一张照片,配着一条语音。
照片背景是她那个熟悉的公寓沙发,这女人穿了件冰丝材质的吊带睡裙,领口松垮垮的,镜头从上往下拍,除了那片晃眼的白腻,还能看到两条交叠在一起的腿。
【主人,人家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呀~】
林凡点开大图,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
然后单手敲字回复。
【你这照片角度不行啊,双下巴都拍出来了。】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三秒。
对面直接甩过来一连串拿锤子砸人的愤怒表情包,紧跟着是一条60秒语音,点开全是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
林凡也没回复,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
中午十二点半。
苏念背着帆布包小跑着进了门,额头上还带着点汗。
“老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上午老师拖堂了。”
“没事,先喝口水歇会儿。”
林凡指了指饮水机。
苏念灌了半杯温水,然后乖乖地坐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整理昨天叶承安那笔单子的存根。
下午一点多。
陈小雨踩着帆布鞋晃悠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