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瞬间警觉,猛地抬头竖耳,喉咙发出低沉的低吼。
小圆被惊醒,骤然坐直身体,睡意全无,双眼朦胧,第一反应就是死死攥住崔渊的衣袖,满心警惕慌张。
崔渊已然起身,环首刀顺势滑出半截刀身,冷冽刀光在火光中闪了两下,死死锁死林缘暗处,身姿沉稳,蓄势待发。
随即,大批士兵从林间列队走出,如同移动的铁墙,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极高、肩背宽阔,体格魁梧凶悍,面部线条粗硬凌厉。
他未穿甲胄,只着深色短褐,腰间挎着一把长刀。
昔愿解看清来人面容,脸色微变:
“薛乌儒?”
壮汉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神情桀骜张扬:
“原来翁主在这儿,可让属下一顿好找。”
他视线从昔愿解脸上移开,慢悠悠扫过崔渊、小圆,目光轻浮,像在随意打量几件物件。
崔渊迅速将小圆拉到身后,长刀已然彻底出鞘!
昔愿解立刻上前一步,隔在崔渊与薛乌儒之间,稳住局面:
“薛将军找我做什么?”
薛乌儒收了散漫的笑意,眼底多了几分别有深意的算计。
“翁主还不知道吧?大王已经同意您和报德王安舜的亲事了,属下是来接您回去完婚的。”
昔愿解脸色瞬间骤冷,情绪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本翁主从来没听说过此事!你休要胡言乱语!”
薛乌儒放声大笑,粗粝的笑声在空旷林边回荡不休:
“这是大王前两日才与高延武将军定下的亲事,翁主不知情也很正常。”
他侧头瞥了崔渊一眼,语气带着轻视,“若是翁主不信,可当面去问大王。”
昔愿解傲骨挺直,声色更加冷硬:
“若是我问过王兄后他说没有此事,到时候本翁主再跟你算账!”
薛乌儒侧身抬手,做出恭敬的引路姿态,可语气里的强硬不容置喙:
“那翁主就请跟属下走吧。”
昔愿解一步未动,淡淡道:
“本翁主自会去面见王兄,无需你护送。”
薛乌儒脸上的客套彻底褪去,笑意阴冷:
“大王说了,让属下务必将翁主送还,以免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坏了我新罗王室的名誉。”
“你!”
昔愿解气得面色涨红,指节攥得发白。
“你便是薛乌儒?”崔渊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薛乌儒抬眼上下睥睨他,满脸不屑:“原来是你这唐国小儿,见了本将,还不跪地求饶?兴许我还能留你全尸。”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士兵齐齐上前,刀锋尽出,出鞘之声刺耳连绵,无数冷亮刀尖齐齐对准三人。
“住手!”昔愿解厉声喝止,“崔司马是我朋友,谁敢伤他们分毫!”
小安猛地从崔渊脚边冲出去,挡在最前方,浑身毛发炸开,龇牙低吼,对着围上来的士兵疯狂吠叫。
薛乌儒眉头不耐皱起,分不清是厌烦狗吠还是厌烦人言,淡淡吐出两字:
“聒噪。”
他随手接过身旁士兵递来的长弓,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小圆瞳孔骤缩,失声尖叫。
“小安!”
她身体下意识前扑,想要护住小狗。
崔渊动作比她更快。一步跨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攥住破空而来的箭矢!
随即他抬手一掷,那箭矢在空中翻转,直直落回薛乌儒身前三尺,力道之大,箭头直接没入土壤,只剩箭杆微微晃动的嗡鸣,以及崔渊冰冷的警告:
“越此箭矢者,死。”
全场新罗士兵瞬间噤声动容,无人再敢上前半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崔渊那只空手接箭的手上,满是震惊!
薛乌儒脸上的狞笑彻底收敛,眯起双眼,久久审视打量着崔渊,重新评估眼前之人的实力。
小圆趁机快步上前,弯腰将受惊的小安紧紧抱进怀里,用力搂住安抚。
未等局势缓和,薛乌儒再度搭箭拉弦。
冰冷锋利的箭头,直直对准小圆的胸口。
昔愿解厉声炸开:
“你想干什么?我说了他们是我的朋友!”
薛乌儒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语气轻佻又恶劣。
“朋友?”他视线扫过小圆,落回昔愿解脸上,嘲讽意味十足,“翁主说的是那条狗么?”
昔愿解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翻涌的怒意,语气冷得像冰。
“她是剑牟岑的外甥女。你敢对她行凶?”
薛乌儒闻言短暂一顿,随即笑得更加放肆张扬,毫无忌惮。
“剑牟岑的外甥女又如何?”他语气戏谑,像看一场笑话,“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他的外甥女么?”
崔渊眉头微蹙,精准抓住关键信息。
“安舜对他下手了?”
薛乌儒眼底满是猫戏老鼠的玩味,慢条斯理开口。
“本来没有借口的,崔司马这一来,报德王和高延武不就有借口了么?”他微微歪头,笑意阴恻,“身为义军统领,背地里却通唐——呵呵。”
小圆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们把我舅父怎么样了?”
薛乌儒舔了舔唇,目光黏在小圆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贪婪与热切:
“要不你跟我走一趟,本将亲自带你去见他?”
崔渊抬手,稳稳按住小圆的肩头,轻轻往后一带,将她护回自己身后。
小圆垂着头,泪水蓄满眼眶,死死咬住嘴唇,强忍不落。
昔愿解快步上前,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放柔语气低声安抚:
“别听他的,你舅父是酋长,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安抚完小圆,她骤然反身,直面薛乌儒,态度决绝: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这两位朋友,你们不得为难。”
她边说,袖中飞快滑出一枚锋利箭簇,死死抵在自己咽喉,白皙脖颈瞬间压出一道清晰白痕:
“否则——就带我的尸体回去见王兄罢!”
薛乌儒脸色终于彻底沉冷。
他盯着那枚抵颈的箭簇,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崔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怒意暗涌,出言嘲讽:
“唐童!真要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么?”
崔渊淡淡笑了一下,手腕轻翻,手中环首刀顺势挽出一个利落刀花,细碎冷光划破沉沉夜色:
“薛将军若是想比试,某家求之不得。”
薛乌儒眯眸紧盯他良久,反复权衡,最终压下战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本将身负要职,岂能和你这小儿一般逞凶斗狠?”
他抬手一挥,围堵的士兵瞬间齐齐收刀入鞘。
“罢了,既然翁主保你,这个面子本将怎能不给?”
崔渊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激他,昔愿解立刻轻轻摇头制止他,轻声叮嘱:
“我先去见王兄问明情况,你带小圆回熊津,届时我再想办法与你联络。”
崔渊看向她颈间被箭簇压出的淡红印痕,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应允。
昔愿解转身,迈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薛乌儒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忽然驻足,回头看向崔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抬手在脖颈前横向一划,做出割喉的威胁手势。
随即他转身踏入黑暗,一众士兵紧随,整齐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林间。
山野之间重归寂静。
火堆依旧焖燃,炭火暗红,偶尔噼啪一响,溅出零星火星,转瞬寂灭。
小圆抱着怀里的小安,静静站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许久,她抬头看向崔渊,嗓音沙哑干涩:
“公子,翁主她不会有危险吧?”
崔渊望着林子那片合拢的沉沉黑暗,凝望良久,才低头摸了摸小安的脑袋:
“她是圣骨翁主,能有什么危险?”
他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语气凝重:
“我们也赶快回熊津吧,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说完,他转身走向拴马的位置,走出去两步,见小圆还望着昔愿解离开的方向出神,轻声唤道:
“我们走吧。”
少女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把小安紧紧搂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笃笃笃——”
敲门声又急又重,敲得门框都在震,像是有人直接在用拳头砸门。
崔时安睁开眼睛,人还没彻底醒透,门外就传来安宥真压着嗓子、却明显很着急的声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打开了房门。
安宥真站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也歪了,脸色看着很差,像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安宥真见他出来,立刻抓起他的手,一双大眼睛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