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崔时安忽然发现,首尔这些上空的欲念怪物,若是能切断其养分,便会自行消亡,无需人为干预。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申有娜甚至早早的就回来了,还专门去衣帽间换了身稍微重一点的香奈儿套装,准备迎接崔志宇的到来。
当门铃响起的一刹那,她急忙整了整衣服,拉住想去开门的崔时安:
“我看起来怎么样?”
崔时安打量了一下她精致的妆容,嗯了一声:“诺木耶啵。”
申有娜这才满意,崔时安拉开门的一刹那,带着厚厚鼻音的声音随之响起:“欢迎欢迎~”
门外的少女看见她后,愣了一下神,因为崔时安在电话里并没有说她也在。
“前辈好。”她略微有些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内,快进来吧~”申有娜十分热情,给她递来鞋子,语气温婉:“路上不堵车吧?”
“内,还好……”崔志宇瞟了眼鞋柜,发现里面大多都是女生的鞋,这才明白这里是申有娜前辈的家。
这下她就尴尬了,今天来的目的,本来是来劝崔时安不要交往太多人以免翻车,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又怎么说得出口?
甚至她还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冒昧登门,打扰您了前辈……”
“欸~肯恰那。”申有娜满不在乎,“还有,不用叫前辈,叫欧尼就行。”
“欧尼?你确定吗?”崔时安忽然促狭的笑了一下。
申有娜脸蛋微微红了红:“不叫前辈难道还叫姨母啊?”
“你本来就是呀,”崔时安对一脸疑惑的少女笑道:“有娜前世叫解莲花,你应该梦到过她吧?”
“啊?”崔志宇整个人都傻了,眼神愣愣的看着申有娜,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有娜前辈就是……就是那个抚养她长大,对她好到骨子里的阿娘?
梦里那个站在院门口朝她挥手的身影,和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女人迅速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鼻子突然就酸了,但还在硬撑着,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酸涩的东西给堵住了。
“哦莫!”申有娜见她忽然这副样子,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连声安慰:“是不喜欢欧尼这个称呼吗?那你想叫什么都行的。”
这句话一出来,崔志宇再也抑制不住了,脑袋埋进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丝哭腔:
“阿娘……”
“欸??”
申有娜浑身一颤,脖子瞬间变得僵硬,下意识望向崔时安,充满了堂皇和意外。
崔时安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当年坟墓里埋的应该是昔愿解,解莲花才是抚养她的养母!
“志宇呀……”申有娜小心扶起少女的肩膀,直勾勾的看着她通红的双眼:“你刚叫我什么??”
崔志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从申有娜前辈的反应来看,她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急忙求助般的望向崔时安。
“她还没梦到那呢。”崔时安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不过我早上已经跟她说了。”
“跟我说什么……”申有娜疑惑的嘀咕了一句,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你……你是说……我……我就是你……”
她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但“阿娘”那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崔时安看出了她的纠结,轻声对有些失望的少女道:
“志宇呀,给她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吧。”
崔志宇点了点头,接过崔时安递来的卫生纸擦了一下眼泪,随后又跟着他来到客厅。
然而申有娜还愣愣地站在玄关那,似乎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她现在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哪怕拥有部分前世记忆,也依然没有养孩子的经历。
甚至在大街上被小孩叫姨母都要纠结半天,又哪有给人家当阿娘的心理准备?
崔时安也没有催促她,给少女倒了一杯水,坐到她的对面,好奇地开口:
“你不是只做过一次梦么?怎么会……”
他想说为何情感会那么强烈,要知道当初刘知珉她们,也是经历了好几次梦境才相信那些是真的。
崔志宇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申有娜,随即才转过头来小声道:
“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崔时安的眼睛,似乎在得知他是自己前世父亲后,这样面对面坐着,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害羞。
“又做梦了?”崔时安蹙起眉头:“那头九尾狐又来找你了?”
“九尾狐?”少女这才抬起头,亮闪闪的眸子里全是问号。
“就徐智慧,她昨天来找你了是吧?”
崔志宇点点头,但马上又想起和徐智慧的约定,急忙解释:
“不关徐智慧前辈的事,是我非要她帮我的!她本来都要走了,是我追上去找她要的狐狸毛!”
说完,怕崔时安不信,她又重重的补充了一句:“真的!我没有骗你!”
崔时安看着她那不安、害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忍不住把手探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害怕,我没有生气。”
他笑吟吟的样子,让少女脸蛋泛起了两团红晕,连忙又垂下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梦到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崔时安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温柔些,其实眼前这种前世女儿忽然登门的情况,他也是头一次经历,心里也有那么一丝忐忑。
想想看,明明以前相处的挺像朋友,蓦然之间身份转变,竟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崔志宇听后,又忍不住看了看申有娜,见她还站在那没动,只好小声道:
“我梦到跟阿娘告别……和阿冰还有妹妹一块去长安……”
崔时安恍然大悟,“所以在得知有娜是你前世养母后,你才那么激动呀?”
“内……”少女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崔时安笑了笑,目光转向申有娜:“你不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吗?”
申有娜睫毛颤抖了一下,她心里其实一直在反复纠结,自己应该如何表现,是接受这份自己还没经历过的情感、和崔志宇以母女相称,还是装作没事那样、依然让她叫自己欧尼?
如果是后者,她又担心这种冷漠会不会寒了少女的心。
可如果是前者,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展现,一点经验都没有,唯一照顾孩子的经验就是父母家那条小狗。
难道要像对待宠物犬一样跟她对话吗?
等等,张员瑛那丫头是怎么对安宥真的?
“有娜?”崔时安又叫了她一声。
申有娜知道自己没办法装聋作哑下去了,只好走了过来。
但她却并没有坐到崔志宇那边,而是和崔时安坐在了茶几对面。
然后,僵硬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双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裙摆。
崔志宇也赶忙对她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为她觉得申有娜现在这样子,就像是一个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完全记不得自己这个女儿。
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面对这种状况……
想到这里,少女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当然,她始终坚信,如果申有娜记起那些事情后,对她的态度绝对会不一样,这也是她至今还没有落荒而逃的原因。
“跟我们说说吧,昨晚梦到了什么?如果有疑问也可以一并说出来,我要是知道的话,都会告诉你。”
崔时安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知道崔志宇是自己前世女儿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之前回避,是想在不影响她这一世的情况下,和她做朋友。
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里,那就没有必要再对她隐瞒什么了。
“内……”少女看着他那真挚的目光,稍稍斟酌了一下说辞,将昨晚自己所梦到的情况大致讲了起来。
或许是有滤镜在作祟,也或许是站在女儿角度,她口中的解莲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母亲,明明她那样闹脾气,却能准确抓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出发的行李。
申有娜还是头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到自己前世的样子,听得不免入神:
“你是说山菊那个时候还活着?还跟我们住在一起吗?”
而崔志宇听到她用了“我们”这个词语,内心充满了喜悦,连忙点头:
“内,她跟我们住在一个村子里,阿娘你没事的时候经常去找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