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251节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有人撞倒了使团的行李,有人踩掉了同伴的鞋子,甚至那面象征倭国使团的主旗,也在混乱中被人一脚踢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几个难看的、沾着泥土的鞋印。

转眼间,官道上只剩下倭国使团的人,和裴薛两家的家将。

对峙。

沉默。

只有风吹过槐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马蹄远去声。

倭国公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盯着裴珠儿,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屈辱、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好个唐国……竟敢……”

话音未落。

肩上的刀刃,又往前递了半分。

冰凉的刀锋,已经切破了表皮。

一缕细细的血线,从她雪白的脖颈上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丝线,缓缓向下蜿蜒。

裴珠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再说一遍。”

“我、不、允、许、他、的、血、脉、流、落、在、外。”

倭国公主知道无法再隐瞒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也只剩下冷意:

“那你待如何?杀了我?你敢么?”

裴珠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为何要杀你?”

她收起刀。

“铮”的一声,刀刃回鞘。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刚刚还握着刀柄的手,此刻却轻轻抚上倭国公主的小腹,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会在城外给你找一处院子,”她轻声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安静,舒适,有最好的仆妇照料。”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倭国公主惨白的脸:

“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阻拦。”

倭国公主瞳孔骤缩:“你想软禁我?”

裴珠儿收回手,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触碰过什么不洁的东西。

然后,她抬眼,看向倭国公主。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

倭国公主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她盯着裴珠儿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忽然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我要见崔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珠儿眼底那潭深水,骤然结了冰。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身后众人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薛芸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裴珠儿侧脸那冷硬的线条,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撇撇嘴,带着家将们退到十丈开外的槐树林边,背过身去,假装赏景。

其余倭国女眷也被裴家的家将“请”到一旁,远远隔开。

官道上,只剩下两个女子。

晨风穿过林间,吹起裴珠儿鬓边一缕碎发。

她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莲步轻移,来到倭国公主跟前,轻声道:

“你若再敢提他姓名,那这孩子,我不要也罢。”

她目光慢慢扫过倭国公主的小腹:

“到时候,无非就是……乱葬岗多了具被野狗啃食的女尸罢了。”

倭国公主身体一僵。

风停了。

林间的鸟鸣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女子对视的目光,

一个冰冷如刀,

一个惊怒如焚。

半晌,倭国公主忽然掩嘴,轻轻笑了起来,目光直直盯着裴珠儿:

“看来他不知道你来找我了,是也不是?”

裴珠儿神色不变,只微微扬起下巴:

“知不知道,又如何?”

“那他知道……”倭国公主拖长语调,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是个妒妇吗?”

妒妇。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裴珠儿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世家贵女的凛然。

那变化很短暂,像闪电划过夜空,一瞬即逝。

旋即,她恢复如初,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像你这种眼皮子浅的化外野民,又怎知我意?我若妒忌,喂你三天三夜打胎药,也不是难事,要不试试?”

倭国公主沉默了。

她盯着裴珠儿,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裴珠儿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美得惊人的脸,显出几分不真实的冷感。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困惑:

“你为何……非要我腹中孩儿?”

裴珠儿微微一笑:“我方才说了,不愿他的血脉流落在外。”

她嘴唇几乎要贴上倭国公主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凉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恶意:

“顺便给你一点惩罚,谁让你那么水性杨花呢?”

倭国公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瞪着裴珠儿,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我来你们大唐——只侍奉过他一个男子!”

那声音很大,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雀。

但裴珠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等对方说完,她才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淡得宛若秋水:

“那又如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倭国公主衣襟上绣着的樱花纹样,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还不一样是个贱人?”

倭国公主仿佛没听见这句嘲讽。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上一种近乎哀求的认真:

“你若放我离去,我保证从此以后不再踏入唐国半步,也不会让他知道我怀了他的子嗣。”

她看着裴珠儿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松动:

“更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如何?”

裴珠儿安静地听着。

等对方说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怜悯,不是同情,而是强者对弱者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还是没明白啊……”

她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阳光重新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美丽,冰冷,不容亵渎。

“替未来夫君看护好血脉的职责罢了,这些,本来就是一位主母该做的事。”

她微微勾起嘴角:

“即便他将来知晓,又如何?依然会夸我贤惠。”

贤惠。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倭国公主感到毛骨悚然。

她忽然发现自己潜伏在长安这么久,好像依旧没办法理解唐人的处事风格,那是某种文化深处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像眼前这位唐国贵女。

裴珠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我们唐人行事,跟你们藏头露尾的倭人不一样,明白吗?”

风又起了。

吹过林间,吹过官道,吹过两个静立对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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