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每个生产队的牛棚都是相同的格局:土坯房、坐北朝南。
白水生产队的牛棚分里外两间,外间是牛栏,用粗木桩隔成了几格,地上铺着干稻草。
里边那间是草料间,堆放着用铡刀铡断的稻草和麦秸秆,角落里还堆放着备用的柴火。
火是从草料间靠北边那个角落开始烧起来的。
林学伟跑到牛棚前时,里面早已浓烟滚滚。
他什么都不顾,撩起衣服掩住口鼻,就冲了进去。
此时,牛栏里的牛,正惊慌失措地原地兜圈子。
四头大牛,两头半大的小牛,皆焦躁不安,有的用头撞木栏,嘴里发出嘶鸣声。
很显然,浓烟已被牛吸入鼻腔,使它们变得狂躁不安。
林学伟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情景后,迅速做出判断:
火势最大的地方是里边的草料间,暂时还没有蔓延到外间的牛栏这边。
但浓烟已经开始在整个空间弥漫开来,如果时间再拖下去,就算牛不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
他快速来到最里边的牛栏前。
里边是一头黑色的大水牛,体型庞大,也最暴躁。
林学伟伸手去解拴牛绳,那水牛甩了一下头,牛角差点顶上他的胸口。
他往后一闪,手上却没停,三下两下解开了绳子,拉起缰绳,用力往外拽。
水牛被牵着鼻子,踉踉跄跄跟着他往外走。
等到了屋外,来不及把牛拴好,他又返身冲进了牛棚。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当最后一头半大水牛被林学伟从牛棚里牵出来时,里边草料间的火势已蔓延到了外间。
屋顶的稻草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断地有火星子往下掉。
林学伟的眼睛被烟熏得直流眼泪。
总算还好,所有的牛都被他牵出了牛棚。
当他牵出最后那头半大水牛时,牛棚顶上一根燃烧的木椽子,突然在他身后掉了下来。
此时,白水生产队南边的田野里,早已炸开了锅。
“牛棚着火啦!”
“快看啊!是牛棚着火了!”
正弯腰在田间劳动的社员纷纷抬起头,望见牛棚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白水生产队的队长反应最快,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牛!”
第23章 不能放他走!
白水生产队的人,一听生产队队长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牛棚起火,烧的可不是牛棚,而是里面的牛!
人群一下子呼啦啦从田里涌上来。
有的踩到田埂上,有的在庄稼地里横穿,也顾不得脚下是否踩坏了秧苗。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拴了六头牛的牛棚。
当众人气喘吁吁从远处的田野奔来,穿过土路,来到牛棚前的空地上时,全都愣住了。
此时的火势已经完全吞没了整座牛棚。
烈焰翻腾,就是站在牛棚前的空地上,都会感到热浪逼人。
根本容不得人靠近。
但是,就在离牛棚前边空地不远处的一块矮地上,六头牛竟然安然无恙地围在一起!
带头的那头大水牛,正啃着地上的青草,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牛群旁边的土坎上,坐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他浑身上下全是烟灰和草屑。
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一边,光着膀子,膀子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年轻人正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水生产队的人,看看牛,又看看年轻人,一时间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生产队长王德兴第一个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林学伟:
“这位小同志……我们生产队的牛是你救出来的?”
林学伟此时并不是不想跟白水生产队的人说话,而是经历了刚才一阵子紧张的运动后,确实需要休息。
他抬起头,喘着大气:
“是……是的,我刚好路过你们这儿。”
“看到这边冒起了浓烟,跑过来一看,是牛棚着火了,里面没有人,只有牛。”
“我就趁火还没烧到牛,把牛都牵出来了。”
生产队长王德兴听了,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原本他怀疑这火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人放的,但听了林学伟的话,又有些半信半疑。
这时,那个之前在沟渠边割草的妇女站了出来:
“小伙子,你跑得飞快,原来是急赶着救我们的牛啊!”
妇女立刻给王德兴讲起了之前看到林学伟在路上飞奔的事,当时她还感到纳闷呢,现在明白了,原来他是急跑过来救牛。
王德兴听完妇女的讲述,张大嘴巴,眼圈突然红了。
王德兴的身后,几个紧跟上来的年岁较大的社员,更是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
“六头牛啊,一头都没少……”
“这可是我们白水生产队最值钱的!”
“要是被大火都烧死了,今年的庄稼怎么办……”
王德兴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学伟的手:
“这位小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六头牛是我们生产队的命根子,你要是晚一步来救它们,我们可就都完了!”
王德兴的手上长满老茧,其粗糙程度不亚于砂皮纸,握得林学伟一阵生疼。
他想把手伸回来,但王德兴握得却更紧了。
“队长,你言重了,我这也是刚好碰上了。”
“总不能看着生产队这么重要的牛被火活活烧死吧?”
“再说了,我也是农村人,知道牛对队里的重要性。”
这时,王德兴身后一个老大爷扑了上来,眼睛红红的。
老大爷一把拉过林学伟,上下下检查着他的胳膊:
“小伙子,没伤着吧?”
林学伟赶忙回答:
“大爷,我没事儿。就是身上有点脏,等会回家洗洗就没事了。”
但老大爷哪里肯放心,非要林学伟在原地转一圈,待他仔细检查一遍,结果确认就胳膊上几道血痕之外,没有大碍,这才放了心。
这时候,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林学伟:
“哎呀,这不是林家荡生产队林金荣家那小子吗?”
旁边有人立刻呼应:
“对对对,他就是林家荡,老林家的儿子!我见过他。”
“不过老林家的儿子可不是这样的……都叫他油瓶倒了……”
后面的话说了一半,便赶忙掐断。
所幸这时候人声嘈杂,后半句话也没进入其他人的耳朵。
此时,林学伟身边很快地围起了一圈人。
“小伙子,真行!”
“要不是你,我们生产队这些牛全都会被火活活烧死。”
“你是我们白水生产队的大恩人。”
说什么的都有。
而牛棚那边,几个年轻社员早已组织起来去挑水灭火。
但牛棚此时早已烧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补救措施,防止了火势蔓延到旁边的谷仓和蚕房。
林学伟身边,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问着他的情况。
家离得近的人,已从家里拿来了干净的毛巾。
有人向林学伟递来了一碗凉茶。
妇女队长则跑回家拿鸡蛋送来,要给林学伟补补身子。
白水生产队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林学伟的举动无疑是救了整个生产队。
他被人热情地围在中间,有些招架不住。
听着一句句感谢和赞美,他的耳根不由得红了。
他端过那碗送上来的凉茶,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
根据情报系统提供的情报,他总算完成了任务,虽然过程有惊无险。
他走向白水生产队长王德兴:
“王队长,我还有事,就不留了,我要走了。”
王德兴哪里肯放人?一把拉住林学伟的手:
“学伟,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