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报告厅内，响起了一片长长的舒气声。
刚才突如其来的那一幕涌血实在是太凶险了。
台下坐着的都是顶级专家，十分清楚脑干深部隐匿性撕裂出血的恐怖。如果慢上几秒钟，血液倒灌进蛛网膜下腔。不仅手术视野会被淹没，病人更会因急性颅内高压或失血直接死在台上。
看着大屏幕上被稳住的术野，第一排的高桥清一忍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非常果断精准的反应，了不起。”
老教授明白，遭遇突发血管撕裂还能在两秒内完成盲压止血。没有三十年以上的临床功底，是不可能做到的。
然而大厅里众人这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前排几位神外大主任脸色忽然再次变化。
“不对……等等！”
宣武医院的大主任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脱口而出：“老沈的双手……被锁死了啊！他现在没办法腾出手继续手术了！”
没错，沈景山的双手被突发撕裂死死焊在了止血位上。
他的左手不能松，右手也不能挪。因为一旦挪动，鲜血会再次淹没术野，同时导致失血性休克。
而此时，麻醉台上的秒表已经跳过了整整两分钟。
二十分钟的脑干缺血极限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报告厅的第一排席位上，高桥健太的脸色变了变。他也看到了手术台上的困境。
“父亲……这台手术恐怕要失败了吧？”高桥健太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父亲。
然而高桥清一却摇了摇头：“健太，这不好说。我猜测这台手术的关键从一开始就不在沈教授身上。”
不在沈教授身上？
高桥健太一愣。
不在沈教授身上，那还能在谁身上？难道还能是站在一助上的张沐晨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一个硕士生，难道还能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
然而还没等高桥健太回过神，主屏幕右侧的手术间全景画面里，人员站位忽然发生了变动。
主刀台前，沈景山保持着按压姿势不动。而站在第一助手位置上的张沐晨居然跨前半步，右臂平稳的顺着显微镜的主操作通道切入，接管了主刀操作位！
啊？
高桥健太嘴巴张大，僵在座椅上。
不仅是他，整个报告厅内上百位神外大咖都是瞬间懵圈。
“哎？一助那个年轻学生要干什么？”
“他怎么把手伸到主视野核心通道里去了？”
“老沈腾不开手，就算要换人主刀缝合，也该由邹军顶上去啊！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接管深部血管吻合，这是在拿患者的命开玩笑吗！”
“什么情况啊这是？”
惊呼声、质疑声如同海啸一样席卷整个会场。
然而在一片嘈杂与质疑声中，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郑亦安主任却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
外院那些老专家们不知道张沐晨的底细，可他郑亦安清楚得很！
这家伙前不久刚完成两台四级开颅手术，保证病人平安下台。此时此刻沈景山甘愿充当止血钳为张沐晨稳住术野，而张沐晨毫无惧色的直接接管主刀位置——
这用意，不言而喻！
张沐晨这是要当着全BJ同仁、当着日本交流团的面在手术台上力挽狂澜啊！
卧槽！
郑亦安原本就对张沐晨极其看重，一直将他视作卓越医生计划的标杆。
在郑亦安眼中，张沐晨不仅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医生，也是他郑亦安政治生涯里的进步阶梯。
只要今天张沐晨在全行业的见证下把这台手术盘活，就等于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力推的卓越医生计划取得了空前绝后的成果！
计划推得好，就是他的政绩！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郑亦安的天灵盖。
郑亦安副主任燃起来了！
在他眼中，张沐晨迈上去的既是手术主刀位，也是他正主任的位置！
太燃了！太燃了！
沐晨啊，给老子狠狠地缝！
能不能进步，就看你的了！
郑亦安燃起来了。
.........
（晚上还有一章OTz…）
第115章 重写教科书
手术室。
“沐晨，我腾不开手。这台手术你来缝。”沈景山头也不抬，沉声说道。
“好。”张沐晨没有半点迟疑。
他来到主刀位置，接管了核心操作位。
站在二助位置上的邹军一楞，难以置信的看着张沐晨。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开口出声，但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清楚，常规的缝合速度在脑干缺血面前是死局。而张沐晨掌握全新的吻合术。整个手术间，除了张沐晨没人能顶上主刀的位置。
如果换他顶上去呢？那是送患者去死。
这个时候，张沐晨就是唯一解。
“呼……”
邹军吐出一口气，眼神沉下来。
他不再有半分杂念，双手稳稳的将深部照明光纤与辅助吸引管道撑开，将自己身为二助的职责发挥到极致。
显微镜下，张沐晨神色平静。
“超显微剪。”
器械护士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将一把超微剪刀拍入张沐晨掌心。
主屏幕上，高清转播的十六倍显微视野中，张沐晨的手非常稳。刀尖探入深部骨槽，在狭窄的高位受体血管壁上以一道斜角切下了第一刀。
“10-0显微缝合线，无损伤微角针。”
器械护士以最快速度将持针器递给他。
下一秒，张沐晨手以斜角逆向角度进入管壁。针尖从管腔外侧挑起血管壁，由内向外逆行穿出，整个过程十分轻柔，没有对钙化的血管内膜造成刮擦。
“一针……进去了！”
邹军稳住呼吸，吸引管精吸走冲洗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沐晨的手法。
……
报告厅内，所有专家们的身体都呈一个姿势的向前倾斜，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走线。
“等等……这是逆向连续缝合？”协和医院的一位老教授眉头拧紧，“不对啊。连续缝合虽然速度快，但用在基底动脉这种随时会痉挛的血管上，拉线很容易形成涡流引发急性血栓的！”
“是啊，连续缝合是快，但在这个位置是不适用的。”
台下各大医院的专家们交头接耳。
然而屏幕上的张沐晨依旧在沉稳的进。三针过后，几位专家顿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不对……这不是前几天演示的逆向连续缝合......”
协和医院的大主任眼中满是震撼：“他的走线和之前不一样！每两针之间都在调进针的深浅与角度，内膜全都平整的贴在一起......”
所有看懂张沐晨手法的专家无不感到头皮发麻。
这种在速度与安全之间找到完美平衡的术式简直就是为了这台手术量身打造。
第一排席位上。
高桥清一老教授眼睛中流露出赏与惊艳的神采。
妙！太妙了！
不仅避开了背侧穿支，更用这种颠覆性的吻合方法将缝合速度提高。
“这是逆向连续缝合的进阶，太妙了。”高桥清一颔首赞叹。
身旁，高桥健太整个人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显微镜下的血管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痉挛，也没有出现任何血栓的征兆。
张沐晨的缝合又稳又快。
高桥健太倒吸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虽然承认张沐晨在理论与学术上比自己强，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一份属于东大精英的骄傲。他自认为在临床一线，在超显微实操和一助的配合上绝对能稳压这个中国人一头。
但现在看来，张沐晨在主刀位上展现出的操作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一种全方位的碾压将高桥健太心底最后的骄傲碾碎。
张沐晨展现出的能力早就远远超越了他。
高桥健太颓然的靠回椅背上，争胜之心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张君……”
高桥健太在心底发出一声苦涩呢喃：“你真的......太可怕了......”
……
手术间。
“第二针完成。”
“第三针，锁边，完成。”
没有多余的停顿，逆向连续缝合在钙化的血管壁上快速推进。
滴——滴——滴——！
然而就在前壁吻合即将收尾的时候，手术室内的多模态监测仪发出一串急促刺耳的警报。
麻醉师姚谦盯着脑干电生理监护仪上塌陷的曲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脑干体感诱发电位波幅下降至百分之六十！已接近缺血代偿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