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页面跳转,看到这个账号的历史动态栏时,郑新年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咦?”
后台的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这个账号一上午的时间居然回答了三十多个求助帖子。而且点进去一看,几乎全都是难度很高,涉及神外各个分支领域的疑难杂症!
郑新年吸了口气,挨个点开那些历史回答。
【外伤性硬膜下积液转硬膜下血肿的机制分析……】
【垂体瘤卒中与球后视神经炎的鉴别诊断,注意视力盲区的演变……】
示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郑新年频繁点击鼠标的声音。他足足看了十几分钟,脸色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成了凝重和震惊。
太完美了。
这些回答没有半句废话,全都是干货。很多连他这个副主任都容易忽略的死角都被这个【梧桐树】严谨的点出来。
郑新年扪心自问,如果把这三十多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古怪病例同时拍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在一上午的时间里全部做出回答,他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太厉害了……”郑新年直起身子,有些失神地摸着下巴。
“这个梧桐树到底是谁啊?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生……这眼界,绝对是国内哪个刚退休的泰斗级专家。我靠.....不会是王忠院士吧?”
.........
郑新年回到办公室,心里对【梧桐树】念念不忘。
他迫不及待的坐到电脑前,登入自己的丁香园账号,直奔【梧桐树】的私信界面。
郑新年:【您好,我是首医大附一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郑新年。今天在论坛里看到您的各种回帖,觉得您的临床思维非常厉害。请问您是国内哪家单位的专家?】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书房,神外泰斗王忠院士同样戴着老花镜,在和【梧桐树】私聊。
张沐晨摸着下巴,看着屏幕里两个私聊对话框同时闪烁。他率先点开了郑新年的消息,在看清那行自我介绍后不由得挑起眉毛。
原来是郑新年啊!
这可是附一院的老熟人了。曾经搭伙一起上过手术台。
张沐晨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回复过去:【你好,不方便透露。】
张沐晨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大三的本科生。如果现在把底牌掀开,告诉郑新年自己就是那个通晓神外,在论坛里指点江山的梧桐树,郑新年绝对会大吃一惊,甚至招来不必要的猜测。
不如保持神秘,假装自己是某个大佬。
办公桌前的郑新年收到了张沐晨的回信,看着不方便透露字样,郑新年立刻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没错了,果真是隐世泰斗。绝对是退休之后不想被世俗琐事打扰的老前辈。”
想到这里,郑新年笑了笑,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以后科里要是再碰上什么疑难杂症,直接来丁香园向这位老爷子请教。嘿嘿,不丢人。
然而相比于郑新年的恭敬,另一个聊天框里的王忠院士就显得难缠得多了。
老爷子对梧桐树很感兴趣,不断在私聊里往外甩病例。
王忠:【女性,42岁,脑桥小脑角巨大表皮样囊肿。病灶直径超过4.5公分,严重压迫脑干导致桥脑移位。增强MRI提示囊肿已经发生了恶性卒中。患者现在出现进行性吞咽困难和单侧面瘫。如果是你主刀,你用什么入路?怎么在不损伤基底动脉的前提下做到全切?】
【患者,女,38岁,右侧听力进行性下降2年,伴同侧面部麻木。MRI示右侧桥小脑角区占位,T1等信号、T2稍高信号,增强后明显均匀强化,内听道未见明显扩大。术前诊断为非听神经瘤的CPA肿瘤。术中打开硬膜后,肿瘤呈淡黄色,质软,血供一般,与面听神经粘连不紧,但与三叉神经和岩下窦关系密切。次全切除术后第三天,患者突发同侧眼球内陷、Horner综合征。你考虑什么?下一步处理是什么?】
【.......】
张沐晨看着屏幕,对这个一本正经的陌生网友感到无奈。可随着一条条病例被发过来,他的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这些病例的描述的很详细,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张沐晨被这些具有挑战性的病例勾起了兴趣。
他双手敲着键盘:【第一个病例:不要用常规的枕下乙状窦后入路,病灶太大且伴有卒中,硬冲会撕裂原本就被推挤移位的面听神经。如果是我,首选幕上下的枕下联合入路。】
【理由如下:表皮样囊肿虽然包裹了基底动脉,但它属于外胚层起源,它和血管、神经之间存在一层蛛网膜次级界面.........】
敲完第一段,张沐晨发送过去,紧接着写下第二个病例的解决方案:【第二个病例:经典的三叉神经鞘瘤或者是罕见的岩骨斜坡区脑膜瘤。但术后第三天突发同侧眼球内陷和Horner综合征,这不是正常的后组颅神经损伤,是发生了颈内动脉交感神经丛损伤,或者更致命的颈内动脉岩骨段伪动脉瘤栓塞。】
【解剖学依据:Horner综合征是交感神经通路受损的表现。在CPA区手术中,由于.......下一步紧急处理:加做头颅CTA或DSA全脑血管造影,重点排查右侧颈内动脉岩骨段至海绵窦段是否有夹层......】
网页的另一端。
王忠院士隔着老花镜盯着屏幕。他出的这几道题全是他遇到过的疑难杂症,当时的专家组吵了好久才定下方案。可这个【梧桐树】几乎在几分钟内就用最简介的语言但给出了最优解。
“厉害……相当厉害……”王老扶着镜框呢喃了一声。
国内神外领域一大批中坚力量大多是他培养出来的。能在理论深度、解剖细节上的达到如此高度,放眼全国屈指可数。
忽然,一个念头在老先生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等一下,这个【梧桐树】该不会是沈景山吧?”王老有些狐疑地嘀咕了一声。
沈景山是他当年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是独当一面的神外大牛,更是附一院的扛把子。
想到这,老先生当即敲击键盘发了过去:【你是沈景山吗?】
张沐晨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消息,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哑笑。
张沐晨:【我不是。】
网页的另一头,王忠院士看着这行干脆利落的否定,神色古怪:【我刚才发给你的病例,如果不是在临床摸爬滚打几十年,没有足够的阅历和临床思维,根本回答不上的。】
张沐晨:【那您是?】
王忠:【我叫王忠。】
看到这个名字,张沐晨悬在指尖一顿,眸子里闪过一抹错愕。
啊?
合着刚才隔着网线跟自己大战了几个回合,被自己贴上钓鱼标签的陌生网友是中科院院士!
与此同时,刘秘书端着一杯温水和药丸来到王忠身边,轻声道:“王老,歇会吧,该吃药了。”
王忠老先生摘下老花镜,接过水杯把药服下。
“小刘啊,上网是不是不用实名?是不是在网络上查不到这个人的真实信息?”
刘秘书微微一笑:“王老,丁香园论坛确实是匿名制的。按照正常程序,一般人肯定是没有权限去查别人的信息。不过您不一样。只要您这边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让他们协查一下这个【梧桐树】的IP和后台绑定信息,不出十分钟,百分之百能把这个人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
..............
第61章 晚上还回宿舍吗?
张沐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王忠院士开盒。
王忠院士听完刘秘书的话,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嗯……算了吧。”
最终,王老缓缓摇了摇头。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一旁,笑道:“既然人家不想暴露真实身份,那咱们也没必要去招人嫌。我只是觉得很欣慰,咱们国内神外领域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位眼界思维老辣的医生。这说明咱们国家的医学后继有人,是天大的好事。动用权限去查人家的私隐,这不好。”
说罢,王老笑了笑,移动鼠标退出了丁香园的网页界面。
“有点累了,小刘,扶我过去休息休息。”
“好的,王老。”
一旁的刘秘书见状一秒都不敢耽搁,赶忙一步跨上前,小心的伸手搀扶住王忠的胳膊。
............
小插曲过后,张沐晨按照自己的规划开始在丁香园论坛里发布一些极统性的科普贴,并在每篇帖子的末尾都附上了自己的个人博客链接。
起初,这些帖子淹没在海量的医学贴里,显得有些平淡,点击量寥寥无几。但随着张沐晨每天雷打不动的在答疑版块解答各类疑难杂症,【梧桐树】这个ID在丁香园里逐渐有了名气。
顺着他的回帖摸过来的医生和患者越来越多,他的科普贴也迎来巨大流量。
张沐晨科普的避开了深奥的理论,专挑临床上的急救常识、神经相关的损伤干预误区来写。
文章行文流畅、图文并茂,并且不难读懂。一时间,【梧桐树】的个人博客里开始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点赞以及评论。
虚拟世界风生水起的同时,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也在飞速推进。
实验室里的研究进行得越来越顺。王晔几个人的白大褂上天天都沾着试剂,却个个干劲满满,就等着论文发表一鸣惊人。
而在另一边,周光父亲的查体结果全部出来。经过严密的术前讨论,沈景山为他制定详细的手术方案。手术日期定在了一周后。
这一周里,慈雷的复查结果也出来了。CT片子显示颅内病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周围的脑组织水肿彻底消退。最近这段时间,慈雷在老伴的搀扶下已经能下床走路,而且一天比一天稳健。
见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出院标准,沈景山主任便下了出院医嘱。
附一院的床位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紧张状态,只要患者符合出院指标就得被清退。看起来很无情,实际上这是为了让更多的病人能接受治疗。
张沐晨也看过慈雷的复查片子,认为慈雷目前的状态出院完全没有问题。后续在家休息静养即可。
就这样,老两口办理了出院手续,收拾好了行李买火车票回家。
在医院相处了这么久,看着岳父岳母要走了,张沐晨心里泛起了一阵感慨。
前世老两口拿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如今物换星移,他跨越时空提早将慈雷的病治愈。看着岳父能健健康康地回家,压在张沐晨心中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
傍晚,北京西站。出站口人潮涌动。
张沐晨陪着慈疏桐一起将老两口送到了检票口。
“小张啊,这大半个月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怕是都来不了BJ。”李桂兰抓着张沐晨的手,声音里满是感激。
张沐晨温和地笑着,心里却在默默地回应:应该是我说谢谢。谢谢你们生了这么好的女儿,让她成为我的媳妇。
“爸妈,要检票了。等放假了我回去看你们。”慈疏桐在一旁扬了扬手里的小手,笑着说道。
老两口点点头,身影消失在检票口的滚滚人流中。
送别父母后,压在女孩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她转身,正对上张沐晨的目光。
女孩眼睛亮亮的,像冰面下初融的春水。
她忽然往前小跳了半步,仰起脸来,脸颊上浮现着可爱的梨涡:“学长,我请你吃火锅呀~”
甜甜的尾音微微上扬,女孩的睫毛染着细碎的阳光。
张沐晨恍惚了一下。
这一刻的女孩,真的好美。
.........
两个人吃完火锅,已经入夜。
初秋的BJ天黑得很快。前一刻还残留着两抹残阳,此刻大街上便已经亮起了连绵的霓虹色彩。晚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里残留的温度。
张沐晨不放心媳妇大晚上一个人回学校,便送她到了北师大校门。
站在校门口,看着校内路灯下影影绰绰的学生身影,张沐晨心里有些舍不得媳妇走。
这次分开后,下一次见面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之前因为慈雷住院,慈疏桐天天去附一院照顾。如今慈雷出院回家,压在女孩肩上的担子没了,她也没了再去附一院的理由。
“学长,你要不要去我们学校走走呀?我带你逛逛。”女孩忽然开口,问道。
张沐晨正愁要分开,一口答应:“刚吃饱,正好溜达溜达。”
两个人顺着林荫路来到了北师大的操场。
这个点,塑胶跑道上很热闹。有戴着耳机夜跑的,有三五成群坐在草坪上聊天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手拉着手低头呢喃的小情侣。
吹着舒适的晚风,张沐晨双手插兜,放慢了脚步,十分惬意地和媳妇走在操场最外圈的跑道上。
女孩背着小手,影子拉得很长。今晚她穿了一件百褶裙,起伏的晚风将她的裙摆吹起,额前细碎的刘海也被风撩动,露出白皙的额头和那张瓷白的小脸。
张沐晨侧过头看着她,一边走一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