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张沐晨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二十多个人。有人正蹲在操作台旁边，有人靠在窗边翻着《临床技术操作规范》，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周光站在靠靠门口的位置，一看见张沐晨走进来就立刻抬手用力挥了一下：“晨哥晨哥，这。”
张沐晨朝他点了下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的位置。
“周光，你不在医院陪着你父亲吗？”
“今天做检查，有我妈陪着。我没什么事就过来加训了。毕竟和晨哥你说好了，我要努力学习。”
“加油。”张沐晨拍拍周光的肩膀。
“晨哥你看，这次入选的基本都是大五学长。”
“嗯。”张沐晨点点头。
这种比赛大五最占优势。因为实习过，对各种操作都比较熟悉。像张沐晨这样大三的几乎没有。
八点整，白涛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和一支红笔。
他走到大厅前方的讲台前，环视了一圈下面站着的人。
“点名。“
白涛翻开名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王明远。”“到！”
“陈晓倩”“到！”
.....
“周光”“到！”
“张沐晨”“到！”
听到张沐晨这三个字，前排、中排的学生们纷纷转过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哎，看见没？那个就是张沐晨，初赛拿下全项满分的那个。”
“我靠……真人长这么帅？”
“擦，人比人气死人。”
听着周围压低声音的议论，周光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后竖起拇指对张沐晨说道：“晨哥，你就是金城武BJ分武。”
张沐晨没应声。
两分钟后，白涛念完名字。
他双手撑在台面边缘，身体前倾：“今天周六，把你们拎出来加训不是为了折腾你们。临床技能大赛的复赛安排在两周之后。届时将从你们三十个人当中选出四个人代表首医大参加本届比赛。”
白涛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复赛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限时操作。缝合、打结、清创、深部止血等。第二部分，临床情境模拟。现场给出一个病例摘要和影像学资料，要求你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诊断思路口述和操作演示，打分标准参考去年比赛的标准。”
“你们都是通过了初赛进来的，基本功都有。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复赛不是看你会不会，而是看你有多熟练。一个八分钟能做好的缝合如果你十分钟还没做完，就证明还需要多练。”
“另外，说一个事情。鉴于大三的张沐晨同学在初赛中拿下全项满分的成绩，张沐晨同学直接内定本次的参赛席位。大家加油，对你们而言现在只剩下三个晋级名额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平静。
初赛全项满分，确实没什么可质疑的。
“行了，现在立刻各就各位。按照考核大纲，先从基础的无菌清创和深部结扎开始切入，计时练习！”
很快，三十台操作台前瞬间响起了密集的器械碰撞声。学生们纷纷戴上橡胶手套。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的开练时，白涛来到张沐晨身边：“你跟我来一下。”
白涛把张沐晨带到了一个独立的操作台前，这里单独摆放着临床模拟器材。
白涛转过身，双手交叉抱胸：“我单独给你出几道题。只要你今天能全部做到完美，接下来的加训你就不用再来了。”
张沐晨点了点头：“白主任，您出题吧。”
白涛把第一道题卡递给张沐晨。
【大出血的血管结扎
模拟场景：车祸伤，脾蒂撕脱性大出血，术野被血淹没。
要求：在不吸引的情况下，完成触诊定位→手指压迫控血→结扎（体内结扎法）。限时：6分钟。】
张沐晨看完题卡，立刻伸手取过台面上准备好的腹腔脏器模拟模块。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硅胶模型，内部埋置了一段可灌注的人工血管，模拟脾蒂走行，周围覆盖着一层厚的硅胶组织模拟血肿。模块旁边放着一根红色的灌注管，持续向模拟血管内注入染成红色的生理盐水。
白涛按下计时器：“开始。”
张沐晨的手指落在硅胶模块的左上象限，沿着模拟脾脏的内侧缘向后一指的位置探下去。那里是脾蒂入脾门前的最后一个转折点，解剖学上的脾蒂三角，也是大出血时最适合实施手指压迫控血的黄金点位。
他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腹准确地压在模拟血管的走行路径上，力度由轻到重地递增。灌注管中的红液在压迫后立刻减速为细流，说明定位和压力都对了。
他没有停顿，左手维持压迫，右手拿起一把中弯止血钳，沿着左手指腹外侧缘的一指距离探入模拟腹腔深处。
他的钳尖以平行于血管走行的方向滑入，避开前方模拟的“胃“和“胰腺”表面。整个过程没有多余动作。然后他换用左手持钳，右手持针线，做了一个体内的深部结扎。
结扎线收紧、打死结、再上一个方结加固。
白涛在旁边拿起灌注管的流量计看了一眼。结扎完成后，模拟血管远端的压力指示归零，灌注管中的红液被完全阻断，模块表面没有新的红色液体渗漏出来。
白涛看了一眼计时器：三分五十一秒。
“这么快吗？简直是又好又快……”白涛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惊艳。
他竟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在这时，原本在练习基础项目的学生们被这边吸引。不少好奇的学生呼啦啦地围拢上来。
白涛抬头，瞧见黑压压的一片脑袋。他没有驱散学生们，反而侧身让出了半个操作台的位置，把张沐晨的身影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既然你们过来了，那就别白来。好好看张沐晨的动作。谁能从他的操作里挑出毛病来，只要说出合理依据，复赛我给你们额外加分。“
这话一出，学生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视线齐刷刷的盯着张沐晨的手看。
面对周围炽热的目光，张沐晨神色平静的从白涛手里接过了第二题的手卡。
“给我上压力？”
张沐晨呵呵一笑。
我这个人最不吃的就是压力。
...............
第50章 颗秒！
第二题是腕关节骨折的固定。
操作台面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前臂模拟模型。硅胶材质的皮肤覆在骨骼结构上，触感接近真实人体。桡骨远端的骨折断端明显可见大约三厘米长的斜行骨折线，骨折块向背侧轻度移位。
这是典型的伸直型桡骨远端骨折，也就是临床最常见的Colles骨折。
台面一侧整齐的放着器材：一卷未拆封的石膏绷带、一盆温水、几根备用的小夹板，还有两卷棉衬和一卷弹力绷带。
题卡要求：在十分钟内完成手法复位和石膏外固定。
张沐晨扫了一眼题卡，把袖口往上卷了卷，走到操作台前
虽然他是神外专家，但在实习时全科室轮转了一遍。骨科、普外、妇产这些基础学科的临床基本功都没丢。这种标准的四肢骨折手法，对他而言非常简单。
颗秒！
张沐晨先把模拟前臂托起来，左手握住患者手部，右手拇指按压骨折断端的背侧，其余四指环抱掌侧，做了一次牵引和反牵引，肉眼可见骨折端的背侧移位被他纠正了一部分。
然后他利用左手单手维持着复位后的中立位，右手将准备好的湿石膏托贴在前臂的背侧。随后他顺着前臂的弧度自上而下推挤石膏表面。
这是骨科最考验基本功的石膏塑形。
张沐晨将腕关节牢牢固定在轻度掌屈尺偏的功能位，每一处边缘都过渡得平整圆滑。既保证了绝对的稳定性，又贴心地在前面留出了应对肢体肿胀的安全空间。
整个过程用了三分十七秒。
围观的人群全程没有说话，都在盯着张沐晨的手法。
直到计时结束，所有人才回过神。
这么……这么丝滑的吗？”
“感觉……感觉好像很简单、很基础的样子，可为什么我自己操作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不是石膏塌了就是骨折端歪了……”
“靠，眼睛看会了，手和脑子学废了。”
白涛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众人：“行了，别在那发表感想了。有人看到他刚才的动作里有任何不符合临床指南的错误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齐刷刷的摇头。
白涛见状，道：“操作标准，满分。”
所有人吸了口气。
又是满分？
周光站在距离张沐晨最近的位置，眼睛里闪烁着崇拜。
“这就是晨哥！牛逼啊！”周光在心里默默的呐喊。
这个老大他周光这辈子是跟定了，耶稣也拦不住！
这时，张沐晨接过第三题：宫内节育手术。
严格来说这道题时宫内节育器放置术。
操作台上摆着一个女性盆腔模拟模型，带有可识别的子宫体和宫颈口结构，台面上放着无菌扩宫棒、探针、节育器放置器和一枚T形宫内节育器。
题卡要求：十分钟内完成常规放置流程，要求无菌操作、探宫深度准确、节育器放置在正确位置。
张沐晨先做了外阴消毒，用碘伏棉球从内向外依次擦拭。更换无菌手套后，用探针沿宫颈管方向缓慢探入。选择合适规格的扩宫棒逐号扩张宫颈管，然后将节育器放置器沿宫颈管方向缓慢送入，推杆推送节育器使其到位，退出放置器后，轻拉尾丝确认节育器位置固定......
完成时间三分十九秒。
所有人看着盆腔模型，节育器的横臂恰好卡在子宫底部的合适位置。而那个位置就是教科书示意图上的标准位置。
严丝合缝！
白涛公布成绩：“满分。”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嘴巴张大，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叹张沐晨便开始下一题。
第四题：胃大出血的止血操作。
要求：五分钟内完成综合止血，要求出血完全停止。
颗秒！
先用肾上腺素稀释液在溃疡基底部做环形注射，等待约三十秒让血管收缩，然后用吸引器清除积血，显露出血点.........
完成时间三分十一秒。
现场人群鸦雀无声。
白涛此时已经麻木了，成为了一个无情的评分机器：“满分。”
围观的学生也麻木了，成为了无情的666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