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站在后面围观的那群硕士和博士生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撼和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外一把刀,在附一院说一不二的沈阎王竟然像一个实习生一样,一针一针的请教身边那个年轻人?
而且那个年轻人的用时比沈景山还短!
“路远学长……”后面一个刚进组的研一小师妹悄悄拉了拉路远的衣袖,“这个跟沈老师一起做实验的……是谁啊?是哪个课题组的博士吗?”
路远摇了摇头。
张沐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身后这群学生们的好奇,沈景山缓缓转过头说道:“他叫张沐晨,大三的临床本科生,以后也是我们课题组的成员了。”
“卧、卧槽?!”
“本科生?!”
“我尼玛……”
瞬间,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合着他们刚才一个个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的神级微操,甚至点拨沈景山的人是大三本科生?
荒诞,荒诞至极!
不亚于鱼骑自行车。
不过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路远脑海里忽然被触动一下。
大三……张沐晨……
路远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张沐晨:“你……你不会就是前几天在临床技能初赛里拿下全项满分的那个张沐晨吧?”
听到这话,张沐晨平静的点点头:“师兄,是我。”
这句话一出,整个实验室再度陷入沉默。
几个博士师兄只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他们在这里熬夜熬了三四年,天天被沈景山骂得狗血淋头,连一根老鼠血管都经常缝不明白。可眼前这个比他们小了五六岁的学弟,居然已经站在了指导他们导师的高度上。
卧槽?诗人?
沈景山没再理会那些陷入震惊的学生们,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张沐晨身上:“后面的备用大鼠还有几只,我会继续缝合,直到把这个指感吃进肌肉记忆里。如果今晚的手感能保持住,周光父亲的动脉瘤就可以用这种逆向连续缝合技术。”
张沐晨郑重地迎上沈景山的目光,点了点头:“沈主任,今晚我留在这里,陪您一起把这个术式固化。”
“好。”沈景山欣慰的伸出手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器重,“明天一早,我会立刻组织全科室进讨论。还有,从今往后只要是我的临床手术,除了极少数超高风险的手术,其余的你直接破格来当我的一助。我亲自带你上台!”
“谢谢沈主任。”
交代完毕,两个再度开始实验。然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那群硕士、博士生们此时面面相觑。
直接给神外一把刀当一助?
“我靠……一助啊……”路远嘴唇嗫嚅着。
想要给沈景山当一助,他们这帮博士生都不够格。
全员继续震惊。
这一整晚,沈景山的实验室变成了UC震惊部。
...............
第47章 艰难的选择
翌日清晨,七点半。
住院医易阳和大五的实习生孙鹏飞踩着点走进神经外科病区时,距离晨会交班还有五分钟。两个人加快脚步,孙鹏飞抱着病历夹小跑着跟在易阳后面。
“师兄,交班一般多久?”孙鹏飞问道。
“快的话十五分钟,慢的话半小时。”
易阳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站满了不少人。
夜班护士站在那里整理交班记录,值班医生陈翻着昨晚的记录。几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生靠墙站着,手里各自攥着小本子。易阳和孙鹏飞各自找到位置站好。
平时这个时间,都是邹军听着值班医生的汇报,对交班内容进行点评,并对当天重点病人的治疗方案给出指导。不过因为邹军住院,晨会便由副主任郑新年负责主持。
郑新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窄框眼镜,白大褂的胸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红一支黑。
“行了,时间到了,开始交班。”郑新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夜班护士翻开交班本,开始逐一汇报:“昨夜病区现有住院病人四十三人,其中病危三人,病重七人。新收病人两人。第一床新收,赵平,男,六十二岁,昨晚八点由急诊以突发剧烈头痛伴恶心呕吐四小时'收入,急诊CT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Fisher分级三级,Hunt-Hess分级二级,已予尼莫地平持续泵入镇静镇痛,今晨意识状态较入院时无明显变化。”
“第二床新收,李婉,女,四十五岁,昨夜十一点以'进行性右侧肢体无力三天'收入,急诊MRI提示左侧基底节区占位性病变,性质待查,昨晚已请影像科会诊,今日安排增强扫描。”
护士合上交班本,郑新年点了点头。
这时,医生陈立说道:“我补充一下,第一床周国平的DSA安排在今日下午,我已经跟介入科协调过了。另外,昨夜急诊还来了两例轻症脑外伤,一例硬膜外血肿,一例头皮裂伤,均做清创缝合后留观,今早已离院。”
郑新年听完,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住院医:“重症监护室的三个病危病人,今早的血气结果和床旁超声谁跟进了?”
易阳立刻举手:“我跟了,十九床王建民的血气结果我拿到了,氧合指数比昨晚有改善,但乳酸还在偏高位置。另外七床和十一床的床旁超声今早八点安排,超声科李老师过来做。”
郑新年点头:“十九床加个头颅CT,今天上午做。七床的脑室外引流管引流量你记录清楚,有变化随时报我。十一床昨天下午的腰椎穿刺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易阳翻开随身的小本子,“脑脊液压力两百二十毫米水柱,蛋白偏高,糖和氯化物正常,涂片未找到细菌。感染指标不支持颅内感染,但压力还是偏高。”
郑新年沉吟片刻:需要根据今早的CT结果和神经体征进行综合判断。如果颅压控制平稳,就观察一天再做腰椎穿刺。”
易阳记录本上写了一下,应声说道:“好。”
郑新年准备继续交代当天其他病人的诊疗计划,办公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沈景山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张沐晨。
“沈主任。”
站在门口的几个医生最先反应过来,齐刷刷地侧身让出一条路。紧接着房间里陆续响起此起彼伏的“沈主任”招呼声。
郑新年心里微微一诧。沈景山平时极其注重时间观念,往往在交接班前十分钟就会坐在办公室里,像今天这样晨会开到一半才踩着点进来的情况还是头一遭。而且看沈景山的眼睛,里面有不少血丝,像是熬了一通宵的样子。
郑新年没有多问,收回目光继续安排工作。
“第五床张淑芳今天安排复查颅内动脉CTA,看动脉瘤栓塞术后的情况。第十二床的甘露醇用量再评估一下,肾功已经出现了临界值。还有,今天上午九点的科室病例讨论正常进行,大家都准备好材料。”
他把笔记本合上,转向沈景山:“沈主任,我这边交代完了。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景山缓缓抬起头:“日常的交接班我没什么补充的。不过今天上午科室病例讨论全部往后推,放到下周。所有的主任医师、主治医师,只要手里没有急诊手术的,全部留下来参加一个临时会议。”
郑新年神色一肃,赶忙问道:“好的主任,不过这临时会议具体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一种全新的微血管搭桥吻合术式。昨晚,我在实验室里用大鼠做了一晚上的活体实验。我需要召集咱们科室所有的骨干,开一个核心讨论会。如果这种方法顺利落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个新的手术缝合方法将改写这一代教科书。”
改写教科书这五个字一出,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滞。
易阳和孙鹏飞都是一怔,其余医生也是齐刷刷的抬头。
沈景山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来之前,我已经联系过刘辉主任、王振主任、张鸿祺主任。这次讨论他们也会来。“
听到这三个名字,易阳和孙鹏飞面面相觑。
刘辉,附一院神经外科的颅底脑干科室的大主任。王振,脊髓脊柱科室的大主任。张鸿祺,附一院脑血管病科室的大主任。
沈景山的这次会议,几乎集合了附一院神经外科的所有大佬。
交接班结束,各自散去。
快到九点的时候,刘辉、王振、张鸿祺三位大主任来到示教室。郑新年等几位副主任医师也陆续走进示教室内。
易阳和孙鹏飞从一旁经过,好奇的看着示教室大门。
易阳走上前几步,瞄着门缝,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孙鹏飞说道:“你瞧见刚才的阵仗没有?三位大主任同时露面。这会议绝对牛逼上天了。”
“你这么好奇,干脆推门进去听听得了。”孙鹏飞调侃一声。
“靠,我就是一个苦哈哈的小住院医,哪有资格坐里面听啊。”易阳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就在两个人撅着屁股趴在门边探头探脑的时候,走廊另一端,张沐晨走了过来。
“哎,师弟。”易阳眼尖,一抬头瞧见他,打了个招呼。
张沐晨看着这两个几乎快把脸贴在的师兄:“易阳师兄,孙鹏飞师兄,你们在门外待着干嘛呢?”
“这不是好奇里面在开什么会吗。”
“对啊,这种级别的全科讨论,我们这种实习生和住院医连进去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好奇了。”
张沐晨闻言,礼貌地冲两人微微颔首:“如果是这样,有空的话我会给两位师兄复盘会议内容。不过现在麻烦两位师兄稍微让一下,我要进去了。”
啊?
孙鹏飞和易阳愣住。
然而看着张沐晨那双平静的眼睛,易阳和孙鹏飞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后退了一大步,把示教室大门的通道给让了出来。
“谢谢师兄。”张沐晨微微一笑,推开门走进去。
随后,“砰”的一声,门合上。
门外,空气仿佛被抽空。
易阳和孙鹏飞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脸色十分精彩。
我们实习生和住院医都没资格进去,他一个本科生怎么进去了啊?
...........
FT区,某小旅馆。
周光一家人挤在旅馆内。
距离沈景山上次面诊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周光没有再接到沈景山的任何消息。
周光的父亲周国平躺在床上,大半个身子盖在被里。母亲坐在一旁用一块湿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
“小光啊,医院那边……怎么说?”母亲抬头看着自家儿子。
“妈,沈主任是全华国最好的神外专家。他在研究手术方案呢。”周光强撑起一个勉强的笑脸,试图让母亲宽心,“大医院嘛,手续复杂,咱们再等等。”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闭着眼的周国平突然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
“要不……咱、咱不治了吧……”周国平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
“爸!你说什么胡话呢!”周光声音忍不住拔高,眼眶变红,“咱们都来BJ了,都挂上最顶尖专家的号了,怎么能不治?!”
“不治了……没得治……回家吧。”周国平费力地把头偏向一侧,“回家里去………省钱。”
“不行!绝对不行!”周光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光的母亲低头看着自家孩子那副执拗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已经失去大半自理能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丈夫,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光啊,你陪妈妈去趟超市,咱们去买点东西。”周光母亲说道。
周光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跟着母亲走出房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