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倒是把他的考试日程记得比家里账本还清。
既然人来了，李傲自然不会让她继续站在冷风里。
他顺手接过奶奶怀里的布袋：“那咱们去哪儿吃？”
“都行，我今天刚发了工钱。”
刘桂芳从内兜里慢慢摸出一张银行借记卡，语气难得大方：“想吃啥跟奶奶说。”
李傲看了眼那张卡，笑了笑：“就去芝大的哈钦森食堂吧，外头也没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拎着布袋转身，绕过还在对答案的学生，朝校园里走去。
刘桂芳举着卡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摇头笑了。
她把卡重新贴身揣好，拢紧旧挎包，快步跟了上去。
……
前世的李傲，没怎么感受过隔代亲。
此刻看着刘桂芳端着餐盘、小心翼翼避开人群走来，再闻着食堂里浓郁的马萨拉香料味，他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赶紧迎上去接过餐盘：“奶奶，坐这儿，靠窗亮堂。”
“哎，好。”刘桂芳小心在对面坐下，生怕磕碰着桌沿。
食堂里人不多，远处只有几个芝大学生正聚在一起翻书低语。
刀叉偶尔磕碰瓷盘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被高挑的哥特式穹顶吞没，环境显得有些空旷安静。
祖孙俩面对面坐着。
李傲大概是饿了，低头大口扒拉着米饭。
刘桂芳没出声，只是捧着纸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果汁，目光全落在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上。
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透着股笨拙又安定的默契。
盘底见空，李傲抽了张纸巾擦嘴：
“奶奶，一会儿我送您回去，省得再去麻烦张奶奶。”
刘桂芳听了，捏着吸管的手一顿。
她上午是硬蹭着教会张姐的车来的，人家在附近做保洁，得熬到天黑才下班。
要是在这陌生空旷的洋校园里干等几个钟头，她心里确实直发怵。
可一想到孙子，她又迟疑着搁下纸杯：“你考了一上午试，下午还得去打工，太累了……”
“我不累，回去眯半个钟头就行。”李傲把空餐盘叠在一起。
他当然没吹牛，有【深度睡眠】作保证，用不上半小时，十分钟他就能恢复精神。
至于骑车带奶奶回去——一个老太太能有多沉？
见孙子坚持，刘桂芳犹豫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早点回去也好，下午能去趟超市，晚上正好给大孙子熬锅鸡汤补补。
饭后，祖孙俩闲聊了几句。
刘桂芳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连日劳作，说着说着，脑袋便不由自主地靠着椅背打起盹儿来。
李傲也没吵她，轻轻摸出草稿本摊在桌面上。
布朗老师还没买到后续 USAMO和 IMO的真题，他手头暂无竞赛题可刷，索性继续推进之前的数学推演。
刚优化完的 Hermite-Hadamard不等式双侧边界，还能进一步做符号化和公理化处理。
没过多久，刘桂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瞧见孙子正低头在草稿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老太太一时有些恍惚。
这孩子怎么这么用功？
全神贯注的，连旁边有人走动都没察觉。
刘桂芳不敢出声打扰，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将他额前一缕挡眼的碎发轻轻拨开。
即使动作很轻，李傲还是停下了笔。
他合上草稿本，抬起头。
“奶奶您醒了？我收拾一下，带您回家。”
“哎，好，回家。”刘桂芳轻声应道。
李傲麻利地把文具塞进书包，又顺手抄起餐盘上没拆的几包番茄酱，揣进奶奶的旧布袋里。
做这些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几条公理和边界条件。
回南区的路上，街边有几个小混混靠在便利店门口闲逛，眼神迷离，状若行尸。
坐在后座的刘桂芳看着这番乱象，下意识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迎着冷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Leo，好好念书，往上考。离开南区，别像奶奶这样，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
李傲稳稳转动车把，轻巧避开路边一个结冰的暗坑。
他迎着风，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奶奶，您也保重身体，以后我带您一起走。”
……
两周后，AMC12成绩公布。李傲不出意外拿到满分奖，并顺利获得 AIME（美国数学邀请赛）的入场券。
紧接着又过了一周，这场仅由AMC12得分前5%高手参与的数学角逐正式打响。
考场内，李傲拿到卷子，习惯性地翻阅正反面。确认印刷无误后，他抽出了自动铅笔。
“第一题：十万以内有多少个是 24倍数的完全平方数……”
读完题的瞬间，数学图像已在脑中成型，答案呼之欲出。
“083。”（注：AIME所有题目的答案都必须是三位数字。）
前面五道简单题连热身都算不上，不到二十分钟便处理完毕。
剩下的十道难题题干越来越长，条件也愈发复杂，但他总能迅速找准切入点，完成解答。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他才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有些意外。
“设ABC为等边三角形……”
“今年压轴的居然是平面几何题。”
一般来说，AIME压轴题多为数论或组合数学，鲜有固定思路，难度极大。
每年做出来的考生寥寥无几。
今年换成平面几何，倒是稍微容易一点。
李傲也没多想，迅速确定了极点极线的思路。
添上几条辅助线后，给出了答案。
做完考卷，他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挂钟。
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只过去了一半。
时间还早，但他没打算提前交卷。
与其出去吹冷风，还不如呆在有暖气的教室里。
索性就当换个地方自习了。
他将铅笔搁在桌角，单手支起下巴闭上眼，在脑海中继续优化加权 H-H双侧扩展的符号化过程，试图推导出一个更简洁的证明。
与此同时。
反观考场里的其他考生，多半眉头紧锁。
大冬天的，不少人额头竟渗出了汗，滴在卷子上洇出一小块水渍。
明显是卡壳了。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端着保温杯，看着下方的一片愁云惨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今年这卷子是有多难？”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苦瓜脸，最终停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
那个穿灰色帽衫的亚裔男生，居然单手支着脑袋，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已经睡着了？
监考老师皱起眉头。
“这么早就放弃了？哪怕实在不会，好歹根据题意估个范围，在 000到 999之间随便蒙一个啊。
“竞赛教练都没讲过考试技巧的么？”
随后，他索性起身在考场里巡视。
踱到李傲附近时，特意瞥了眼桌上的草稿纸。
纸面干净得出奇，只在角落草草写了几笔。
监考老师移开目光，暗自摇头。
出于考场纪律，他没法出言提醒，只能在心里为这名“早早投降”的考生惋惜。
直到最后还剩半小时，他才清清嗓子出声提醒：
“距离交卷还剩三十分钟，抓紧时间。”
此话一出，考场内的紧迫感瞬间攀升到顶点。
有人急得直抖腿，有人拼命扒拉着头发。
而在一室的焦头烂额中，那个依旧阖着眼的亚裔少年，反倒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第50章 友尽了（求追读求月票）
考试的后半段，李傲一直沉浸在加权 H-H双侧扩展的符号化推导中，没再关注其他考生的状况。
直到铃声响起，他走出考场，才发现外面已经哀鸿遍野。
站在考场出口，顺着楼梯走下的人群里，几乎全是苦着脸的考生。
甚至有几个结伴的女生眼眶微红，正抹着眼泪。
“至于么？”
李傲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免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