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有信心能带领团队克服重重困难,但效率上肯定没法和李傲主导时相比。
眼下一个多月就完成的核心原理验证,便是最好的说明。
听到李傲这番保证,哈特利便下意识以为,对方只会以总架构师身份统筹计算光刻平台的研发,不会亲自投入一线开发,工作重心仍会放在相干短波光源上。
想到这里,他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有李教授你这一句话,我心里有底多了。”
“我就说,以李教授的实力,还是带领我们大家尽快制造出工业级相干短波光源更合适。”
斯坦顿同样松了口气,立刻跟在后面补充道:“至于计算光刻平台的开发,新思科技(Synopsys Inc)那边已经在全力进行了。”
李傲把两人的话悉数听进耳中,最终并未继续往下解释什么。
具体结果如何,总要做过才能知道。
既然后续大致安排基本明确,接下来的时间,李傲便也没有再耽搁。
当即宣布会议结束。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等纳米材料中心制造出多模块配套样片,我们便立刻开始第二轮功率扩展与极紫外转换验证实验。
“散会。”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落下,众人纷纷起身离场。
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欧洲供应商在光源以及整机配套技术上一步步收紧,尤其是行业媒体的不断唱衰报道,让大家心里面都憋着口气。
脑海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那就是尽快研发出独立的下一代光刻技术,彻底摆脱半导体制造受制于人的困境。
所以大家总显得干劲十足。
特别是此刻方向和目标十分明确,又有首轮原理验证摆在那里给人底气,只能说效率简直称得上可怕。
李傲向来是行动的巨人,喜欢用事实说话。
决定加快计算光刻平台的开发,那肯定不会依旧待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项目办公室。
在提前让人对接好后,第二天他便动身前往山景城,到计算光刻软件的龙头公司新思科技当面对接。
刚好纳米材料中心正在制备多模块配套样片,短时间内不用守在实验室等待。
至于阿贡国家实验室这边,新一批阵列样片不到位,也没有办法开始新的实验,只得先重点完成多模块矩阵装置的其余准备。
网上针对ASML体系,以及欧洲投影光学供应商做出的公告声明,仍旧在激烈讨论交流着。
直到会议当天下午的时候,白宫和能源部终于做出回应。
即依旧是和上次一样强硬的态度,宣布将加快独立投影光学以及计算光刻平台的开发。
这使得网友们的情绪再次点燃,无比期待独立光刻技术领先世界的那天,同时也把更多希望寄托在了天才总架构师李傲身上。
8月6日,周四,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新思科技。
作为全球芯片设计与制造软件的龙头企业,新思科技的计算光刻业务,脱胎于当年替深紫外产线做工艺建模的仿真部门,拥有着深厚的产业背景和技术积累。
今天公司总部的科技园区内,却和以往有些不同。
早上九点左右,公司楼下便站着一群人,且目光时不时眺望园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焦急等待什么人。
如果只是公司的员工,那么这种事并不稀罕,但若仔细观察的话,则会发现站在人群前面的中年男子正是首席技术官罗伯特·海斯。
“海斯先生。
“我们这是在等谁啊?”
这时身旁一位高管忍不住出声询问,说话时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困惑。
在他的印象中,能让海斯亲自迎接的人物,不夸张地讲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加上这次公司并未按惯例提前发出内部通知邮件。
所以才感到非常费解。
甚至不单单是他自己有这种想法,连身旁一同过来的其他高管、核心工程师等,基本上都抱有这种念头。
海斯今年五十岁出头,面对下属的询问,他微微瞥过目光看了一眼,顿了一下后方才开口应声:
“马上你就知道了,对方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
他并未直接道出姓名,反而面色颇为复杂地感慨了这么一句。
后者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皱得更加厉害,脑海中快速闪过大量念头,竟一时想不起谁能当得起这个评价。
“让海斯先生都如此评价的年轻人——会是谁?”
正当他嘴里喃喃自语时,突然从人群中传出的喊声顿时引起大家注意。
“好像人来了。”
闻言众人下意识抬起视线望去,只见几辆黑色轿车从园区入口驶过来。
待车辆近前停稳后,李傲迈步从车上下来。
他如今作为下一代光刻机专项研究项目的总架构师,每次出行自然会和之前有所区别。
最直观的便是同行人员数量上的增加。
除项目办公室安排的车辆外,还有安保与技术协调人员随行,在保证他安全的同时,方便工作以最快速度展开。
李傲还在车上的时候,便透过车窗玻璃注意到了公司楼下人群中的海斯,于是不敢有怠慢,连忙走近主动握手打招呼。
“李教授不用客气,我们身为芯片设计与制造软件领域的重要一环,自然有义务配合你的工作。”
海斯满脸和煦笑容,沉声回应道,“况且李教授能亲自过来,我们新思科技可是求之不得呢。”
他刚接到能源部项目办公室的消息,得知总架构师李傲要过来的时候,也不由得短暂怔了片刻。
着实没有想到。
虽说刚发生ASML拒绝接口与模型支持的事,但李傲毕竟刚在相干短波光源上有突破,按理说应该继续在光源系统上深耕才是。
没想到他却把注意力转向了新一代计算光刻平台的开发。
海斯当然承认,李傲无论在学术还是工程科研上都作出了巨大贡献。
“史上最年轻的联邦重点项目总架构师”也称得上名副其实。
但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李傲还擅长计算光刻开发,毕竟计算光刻软件虽和短波光源都是光刻系统环节,却分属于完全不同的学科领域。
因此他嘴上表示欢迎,心里多少仍有顾虑。
生怕某项未经充分论证的调整,打乱公司现有的开发节奏。
奈何公司已经被能源部项目办公室正式纳入下一代光刻机专项,李傲作为总架构师偏偏有提出技术调整的权力。
暂且不论海斯如何作想,周围的高管、员工和核心工程师看到来人竟是李傲后,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那些年轻员工,惊讶得连嘴都忘了合上。
直到李傲和海斯结束寒暄,众人才回过神来,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占据了心神。
最近,与李傲有关的消息一直占据各大平台趋势榜。
更不用说他还证明了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的霍奇猜想,并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早已是无数年轻人的偶像。
如今偶像居然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公司。
其心情可想而知。
“我们等的人居然是李教授?”
“居然真见到本人了,我就说今天总感觉有好事发生。”
“李教授,能和您握个手吗?”
李傲面对大家的热情,自然不会摆架子,当即噙着笑容握手打招呼。
直到海斯在旁边出声提醒,他才结束与众人的握手寒暄,跟随对方走进办公楼。
“李教授,我们还是去会议室谈工作吧,都准备好了。”
“好的,海斯先生。”李傲点点头应声。
在决定来新思科技之前,李傲便研究了详细资料,知道对方虽是这一领域的龙头企业,现有工具却仍旧围绕传统光源与ASML整机体系开发。
其旗下的核心产品,在传统深紫外计算光刻和工艺建模领域虽具有很强实力,但在相干光源建模与全流程联合优化上非常薄弱,缺少面向新路线的高精度仿真以及掩模校正工具。
这都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决。
不多时。
待众人走进会议室坐下,海斯率先发言,详细介绍目前公司的产品以及对欧洲供应商公告的应对。
“李教授,目前我们的产品已经处于行业领先水平,同时还在全力开发面向现有深紫外光刻系统的接口适配算法。
“未来,我们计划以此为基础,建立能够适配下一代光源的计算光刻工具,并争取把它做成新的行业标准。”
大约半小时后,李傲认真听完了海斯的全部介绍。然而随着汇报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至于最后那个宏大的愿景,更是被他直接忽略。
没办法。
现有工具还没有适配新光源的完整物理模型,整机接口又被ASML体系牢牢掌握,现在就去想成为行业标准的事,确实显得太早了一些。
思维运转到这里,他也不再卖关子,下一秒直接指出核心问题并给出合适的建议。
“现有正在开发的接口适配算法,可以先停止了。”
然而他刚脱口讲出这句话,包括海斯在内,会议室内不少人都面色一僵。
显然未料到,他们公司的方案会被直接否决。
其中参与开发的核心工程师,更是忍不住开口,主动向李傲表示质疑。
“李教授,我们的接口适配算法虽不够完善,但也能勉强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如果这时候选择暂停开发的话——”
李傲听到这话并不意外,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继续往下解释。
“你们的接口适配算法面向的是传统光源,接下来我们会将相干短波路线推进到13.5纳米,制造出新一代的极紫外光刻机,同时把目标放在7纳米甚至5纳米工艺上。
“所以必须要针对相干光源物理效应,开发新一代计算光刻平台。
“甚至需争取在两年时间内完成。”
如果说刚才李傲的话让大家感到诧异,那么此刻他们心中则只剩下震惊,连瞳孔都瞬间放大了。
正如李傲所讲的那样,公司的现有工具确实是围绕传统深紫外光源开发的,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升级到相干极紫外路线,前后跨度着实不小。
关键还要在两年时间内完成,怎么看都似乎做不到。
毕竟计算光刻平台的开发可是件很庞大的工程,特别是还要针对全新的物理效应。
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一片质疑声:
“哪怕是现在正在开发的接口适配算法,两年内都未必能够彻底完成,更不用说针对相干极紫外光源重新开发一整套平台。”
“这种方案的可行性确实太低了。”
海斯也神色严肃地说道:“李教授,我理解你想让半导体行业尽快摆脱欧洲供应商限制的心情,但这件事必须遵循科学规律,不能只追求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