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美利坚历史上最年轻的联邦重点项目总架构师。”
白宫的这场简报会的内容一经发布，互联网各大主流平台上，能源部、商务部、NIST与阿贡的官方账号也像提前约好了一样，纷纷第一时间发文公布此事。
公告中还明确指出，一条不依赖传统准分子放电腔的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方向，已经完成初步理论论证并被纳入正式先导验证。
几份公告所表达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那便是美利坚不会把接受翻倍报价当成唯一选择。
相反，供应风险越突出，联邦与产业界就越要加快自主深紫外光源的研制，甚至要开发新一代的技术，最终把光刻光源和半导体行业的生产节奏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像此前的无人驾驶与航天自主技术那样。
对今天的网友来说，因为昨晚曝出的翻倍报价，很多人几乎一整天都在网上高强度关注后续进展。
在对垄断供应商的坐地起价感到愤怒的同时，大家也一直等着联邦机构和产业界拿出应对措施。
看到如此强有力的回应后，原本低落的情绪顿时又被点燃起来。
不过大家关注最多的，还是李傲担任联合计划总架构师这件事。
李傲在全网早已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大家也都为他在数学领域取得的成就骄傲自豪。
可在普通公众看来，让一位数学家统筹工业短波光源研发，总会给人一种专业并不对口的错觉。
但很快也有人指出李傲在物理领域的成果，认为这种横跨材料、光学、控制和制造的尖端工程，恰恰应该让真正的跨学科天才来统筹。
只有这样，才更有可能创造新的奇迹。
随着加入讨论的用户越来越多，关于李傲出任总架构师的话题始终挂在Twitter趋势榜首。
哪怕到了后半夜，参与人数和评论数量也丝毫没有减少。
“这次必须支持，ASML和Cymer想靠垄断光源和维护体系随意拿捏所有芯片制造企业，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加快深紫外光源技术的研发，相信我们早晚能做出达到工业标准的全新系统。”
“每次有人说一项技术不可能实现，最后反而会把科学家和工程师逼得更强，别忘了当初龙飞船在空间站救援宇航员的项目同样不被看好，结果NASA还是完成了全自主交会对接。”
“所有人都认为谷歌一家互联网公司不可能造出纯电无人驾驶汽车，现在不照样把出租车队开进了迪拜？”
“居然让李教授担任总架构师，这个消息确实让人很意外。”
“李教授不是主要研究理论数学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研究工业短波光源了？”
“必须给某些人科普一下，李教授除了证明霍奇猜想、拿到菲尔兹奖和千禧年大奖，还提出并验证过一套登上《自然》封面的强耦合物理模型，连诺贝尔奖得主阿布里科索夫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
“真希望李教授能像攻克霍奇猜想那样，早日让这套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真正点亮。”
当美利坚这边在深夜激烈讨论时，欧洲已经迎来次日清晨。
在得知美利坚联邦机构针对Cymer报价作出的回应后，许多半导体行业媒体也进行了报道。
不过大部分报道标题都完全不看好这条新路线。
甚至有评论声称，让一位数学家带队研制工业短波光源，永远追不上Cymer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产品成熟度与产线经验。
一些行业分析师在接受采访时更声称，用不了多久，那几家扩产受阻的美利坚晶圆厂仍会接受新的报价条件。
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
夜色已深，位于市场街的Uber总部。
顶层办公室仍亮着灯。
CEO卡兰尼克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放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正是李傲的公开履历与论文清单。
接着他起身冲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沙发上的Uber创始人兼董事长坎普，同时脸上堆起笑容主动开口劝说，完全没有掩饰语气中的自信。
“坎普先生，没想到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一次美利坚的态度意外地强硬。
“这下子，连谷歌和Waymo也不方便逆势而行，跟联邦政府唱反调，非要去逼着晶圆厂接受Cymer的报价了。
“我想你可以彻底放心了，联邦非要生产自己的光源，对我们肯定是好事。
“毕竟他们绝不可能靠一套刚提出的理论设想，在短时间内造出工业级短波光源。”
坎普伸手接过咖啡，端在手里，叹了口气，担心地说道：
“把晶圆厂的采购情报递给ASML，已经让整个美利坚半导体行业跟着承受损失。
“这世界上没有秘密，外界早晚会知道我们才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如果联邦政府真的因为这件事，建立起独立光源路线，我们将来受到的反噬只会更严重。
“到时候，不仅我们的企业形象将会一落千丈，G-02的芯片成本将会大幅降低，我们很可能会在这场竞赛中一败涂地。”
坎普作为Uber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当初虽然亲口要求想办法拖住Waymo，却始终对借海外供应商下手这条路心存顾虑。
用本土晶圆厂的扩产成本与交付周期作筹码，换取G-02被拖慢几个月，本就遭到多位董事反对。
怎奈坎普自己也急着拖住对手，风险评估一走完便默许卡兰尼克接触了ASML，才酿成眼下的局面。
如果那些晶圆厂只能接受新报价、让G-02的芯片排产继续后移，那么对Uber来说自然皆大欢喜，意味着他们赢得了宝贵的追赶时间。
可一旦联邦科研机构和产业界真在这股压力下，做成了全新的独立短波光源。
那么整场供应链博弈就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翻转。
攻守易形。
到时候G-02的生产周期会大幅缩短，成本也会降低许多，Uber面临的，将是价格低廉，安全方便的Waymo无人车队大军。
再想扭转局面，就非常困难了。
就在几家联邦机构宣布应对措施时，卡兰尼克便让人收集了总架构师李傲的全部公开信息，看完后只能说信心十足。
此刻听完坎普的担忧，他当即接着补充起来。
“联邦这次居然任命一个年轻数学家，统筹工业短波光源研发，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人的建议。
“他们兴许以为只要有一位天才，就能补齐几十年形成的完整工程体系。
“可惜工业光源的研发，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完成。
“况且晶圆厂的既有产线都围绕Cymer光源完成了认证，新设备交付窗口又迫在眼前，现有客户不可能停下扩产去等一条实验路线。”
对于李傲这个名字，从某种意义上讲，卡兰尼克其实并不陌生。
毕竟对方如今已经是举世闻名的数学家，还是谷歌高薪聘请的长期科学顾问。
只不过在他眼中，李傲仍是一位主要解决世界数学难题的理论学者。
一篇理论论文，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在实际工业系统上转化出合格产品。
所以他此前也没有把李傲真正放在心上。
而且研究理论数学、证明霍奇猜想，与制造可以连续进入晶圆厂运行的短波光源，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算对方在数学领域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面对材料、光学、热管理、计量与产线集成组成的庞大工程体系，照样不可能迅速取得突破性进展。
因此他确信，无论美利坚的晶圆厂最终是否接受新报价，G-02的生产进度短期内都免不了继续被拖慢。
“坎普先生，我建议现在就让公共政策团队启动下一轮游说，最好能把G-02这种无方向盘车型的准入要求定得更严格一些。
“这样才更有利于保障道路安全，维护市场公平竞争。”
重新坐回自己位置的卡兰尼克脸上堆满自信，主动向面前的坎普提议道。
他此时仿佛已经看到Waymo因为核心芯片排产受阻，不得不放慢G-02项目的画面。
先前在判断Waymo那支小规模车队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商业运营水平时，他曾出现过重大失误，严重低估了竞争对手兑现计划的惊人速度。
以至于在应对上慢了一步。
正是这一次失误，导致Uber原本稳固的城市出行优势被迅速削弱，甚至整家公司都陷入被动。
为了应对竞争，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资源，加速组建无人驾驶团队，想尽办法把无人驾驶汽车接入现有平台，可以说在全球投资人与用户面前彻底丢了面子。
这一次他提议把晶圆厂扩产情报递给ASML，正是想借上游光源供应商的垄断优势。
重新拿回在未来城市出行领域逐渐丢掉的话语权。
只要Waymo因为芯片延期而主动放慢扩张节奏，Uber便能重新占据竞争的主导。
自然不用再担心G-02会率先进入最有价值的城市。
否则就算Waymo坚持推进独立车型，芯片投产时间也会整体后移，照样不可能轻松赢下这场未来出行竞赛。
坎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却没有去喝，只把杯子轻轻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卡兰尼克，沉声讲出心里的忧虑。
“我们还是得提前准备另一套方案。”
先脱口讲出这么一句后，他紧接着又详细解释起来。
“几家联邦机构选择让这样一位年轻数学家担任独立光源计划的总架构师，我不认为这是脑子一热想出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早在几年前，我就曾经了解过这位天才，他不只是当代数学界的传奇人物，在计算机算法上也颇有建树，后来还提出并验证了一项登上《自然》封面的强耦合物理模型。
“那项成果还被《科学》评为了年度十大突破之首。
“或许正是他的研究，让能源部和阿贡真正看到了摆脱Cymer光源体系的希望？”
没错。
坎普对李傲这个名字丝毫不陌生，甚至比卡兰尼克接触得还要早。
当初谷歌聘请李傲担任长期科学顾问时，Uber的战略团队便向坎普提交过一份完整评估，希望弄清楚这个年轻人对于谷歌的战略价值。
后来李傲证明霍奇猜想，创造出当代数学界罕见的奇迹，又接连拿到菲尔兹奖与千禧年大奖。
经过Uber的战略团队分析，李傲很可能在谷歌的大规模图同构搜索算法和引擎架构上做出了不少的贡献。
可他们始终没能找到他插手自动驾驶或者Waymo工程的任何证据，这才没再继续追查下去。
没想到时隔一段时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对方竟已成为联邦独立光源计划的总架构师。
相当于直接从理论数学跨入了尖端工业光源领域。
这个时机太巧了，确实很容易让人往那个方向联想……
上个月他们翻遍所有渠道都没能找出的那位Waymo顶级架构师，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
……
第469章 是不是名副其实（求订阅）
面对坎普这个大胆的猜测，卡兰尼克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几乎不曾迟疑，便笑着接过了话茬。
“在收集他资料的时候，我们的顾问就已经做过全面分析，最终结论是他短期内造不出工业级短波光源，那篇物理论文也很难直接转化成稳定产品。
“关键是他的公开履历里根本没有主导重大工程的经验，现在把他推出来，更像是为了安抚公众的政治宣传。
“你知道的，这也是白宫那帮政客常有的操作。
“另外想建立完整的独立光源体系，仅有一套强耦合理论同样远远不够。”
“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坎普这时点点头，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的谈话虽然没有持续多久，但这场围绕光源与芯片的博弈，对外界的影响却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随着李傲担任总架构师的消息在美利坚科技圈广泛传播，不少媒体甚至专门开设半导体方面的节目，邀请光学工程师、产业分析师与政策评论员讨论此事。
绝大多数受邀评论者都持悲观态度，不认为单凭一个人就能在美利坚建立完整的独立短波光源体系，哪怕这个人是当代最有天赋的数学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