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来到实验室,放眼望过去,只见伊莎贝拉等课题组成员还在忙碌。
卢迪面对这幕未作停顿,立刻出声询问。
“进展得如何了?”
“目前我们已经在剂量校正试片上完成新一轮电子束曝光和干法刻蚀,新的剂量校正也已经写入工艺。眼下正在核对试片的关键尺寸。”伊莎贝拉停下手上的动作,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向眼前三位教授汇报道。
说着,她主动让开位置。
“李教授请看。”
伊莎贝拉话音刚落,李傲便没有耽搁,当即迈步来到扫描电子显微镜(SEM)旁坐下。
查看电脑屏幕中的实验数据。
确定搭建工作正在推进,索性亲自上手核验。
“使用扫描电子显微镜测量校正试片的关键线宽,使用原子力显微镜(AFM)测量待集成二维材料厚度。
“读取分立光子结构的反射光谱,对最终对准曝光前的基线数据进行核对。”
“是,李教授。”
随着他的各项指令下达,实验室内的人员当即行动起来,依次去执行。
就连卢迪和阿布里科索夫也没闲着。
想搭建出精准的特殊微结构,需要让拓扑光子晶体微结构与二维材料耦合区精准对准,且关键线宽、结构周期与刻蚀深度都要保持在特定范围。
这是整个验证实验中最为困难的一步。
稍微有丁点儿的微结构偏差,都不可能观测到模型预言的光子—等离激元杂化模。
这也是为什么,课题在开展了几个月时间后仍没有突破性成果。
如今实验室采用了新的曝光剂量校正方案,极大提高了微结构关键尺寸的控制精度。
使得特殊微结构的搭建成功率,相比之前有大幅度提升。
就这样。
伴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超净实验室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认真。
全身心投入在这项课题中。
生怕因为自己粗心,导致前面的努力白费。
那样就还需要全部推倒重来,从最初的处理绝缘衬底开始。
而这个时候,实验室内几乎听不到成员之间的闲谈,只剩下播报数据的声音。
起初还比较平静,到了后面,已经能明显听出播报声中夹杂的激动。
“待集成二维材料的原子力显微镜测量厚度约等于0.7nm。”
“分立光子结构的实测目标模式共振能量≈1.85 eV。”
“分立光子结构的等效光学厚度为λ/4。”
……
“分立光子结构在目标频段的反射率>99.9%。”
转眼两三个小时过去,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只见李傲暂时松了口气,面向实验室内的众人说道:
“上午的工作就到这里,除安排人留守值班外,大家可以先去食堂吃饭。等下午再继续实验。”
对此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毕竟最终耦合结构的搭建不仅要求精细操作,还需要一定时间完成对准曝光、刻蚀、清洗与检测,因此完成前期工作后,倒也不用所有人都守在实验室寸步不离。
至于卢迪和阿布里科索夫两位教授,显然对今天的特殊微结构搭建工作仍心存担忧。
几人一同前往哈钦森食堂时,卢迪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
“Leo,快给我们讲讲,今天的实验能不能成功?能保证特殊微结构的精度吗?”
“这要不交个底的话,恐怕卢迪教授中午饭都很难吃下去。”阿布里科索夫跟在后面打趣道。
听完两位教授的话,李傲脚下不停,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回应道:
“从今天实验的顺利情况来看,新的剂量校正方案确实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但能否确保特殊微结构精度,我暂时还没法给出百分之百的判断……”
话讲到这里,他顿了顿。过了两三秒,才又继续开口,补充道:
“不过……根据目前得到的各项数据看,今天把特殊微结构做成的概率应该会非常大。”
“只要能搭建出精准的特殊微结构就好。”卢迪稍微松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
李傲想到什么,下一秒便打趣着提出一个新的假设:
“那如果特殊微结构足够精准,却依旧无法观测到模型预言的光子—等离激元杂化模呢?”
他提出的这套全新基础物理模型,完全是在数学推演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如果特殊微结构满足推演数据,且材料、工艺与测量链均排除异常,却依旧无法成功观测到光子—等离激元杂化模,那么便说明这套模型的数学推演过程及结果存在错误。
若是如此,这几个月课题组众人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全部白费。
然而卢迪听完这句话,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你。”
“要是换做别人,我们可能会质疑数学推演结果,但在你李教授这里,想来应该不会出现这个选项。”阿布里科索夫面带笑容,瞬间便接过话回应。
态度可谓是相当坚决。
他们都亲眼见证了李傲的成长,并合作过多个项目,不说在物理领域的惊人天赋,数学方面更不可能出现所谓的错误。
所以在他们看来,既然推演出拓扑光子界面模—二维等离激元强耦合模型,就肯定能具体观测到模型预言的杂化模。
面对两位教授对自己的这份信任,李傲心底也不由得涌现出几分感动,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让人失望,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完成这套模型的实验验证。
念头停留在这里,李傲暂时平复住情绪。
同两位教授一起走进食堂。
……
第405章 完善严格比较映射的契机(求订阅)
当天下午。
由于特殊微结构的搭建工作还在继续,仍需要完成最后一轮对准曝光、刻蚀与关键尺寸复核。
因此所有人只得耐心等待。
李傲暂时没什么事情做,便索性找张桌子坐下,掏出笔和草稿纸,继续推导严格拓扑—解析比较映射的候选构造。
在陪奶奶过春节和去加州游玩的这段时间,他虽没有专门去研究霍奇猜想,但脑海中的思考却一直没停下。
甚至陪贾马尔他们在球场上打球时,只要脑海中浮现出新的数学思路,他都会尝试判断这些思路能否用于严格拓扑—解析比较映射。
结果总是感觉缺少点什么。
无法抓住那份灵感。
而就在这时,只见一位男生走了过来,从年龄上看应该同伊莎贝拉差不多。
李傲知道对方是芝加哥大学物理系的博士生,虽然偶尔也会借用超净实验室做实验,却并没有参与他负责的这项课题。
只是此前在杨振宁教授那场相位因子讲座上见过一面,后来在这边碰巧遇见时,对方都会主动开口打招呼,态度十分恭敬。
“李教授好。”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李傲抬起视线询问道。
“我刚结束自己的实验,看到李教授您坐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男生说话时,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神色,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拘谨起来。
将眼前男生的表现看在眼里,李傲便明白,对方应该是有事情不好意思说。
于是再次问道:“真的没有其他事?有事就说,不用客气。”
“那个……李教授您现在有时间吗?”
男生得到李傲的鼓励,便不再纠结,连忙回答道,“我想向您请教一个规范理论上的问题。”
“规范理论?”李傲闻言有些意外。
对于这项数学物理理论,他并不陌生。
虽说规范理论不是他擅长的方向,但当初杨振宁教授在芝大讲授相位因子时,特意为到场的他调整了讲座内容,从阿哈罗诺夫—玻姆效应讲到杨—米尔斯规范理论。
讲座结束后,杨老还送了他不少相关的资料文献,并嘱咐他有空多和自己聊聊物理。
追究其具体原因,无非是杨老想让他从数学研究中分出更多精力到物理上去。
用自己数学上的天赋,去研究更多理论物理问题。
这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德利涅把导师格罗滕迪克的手稿赠给他,并无什么实质性区别。
奈何从那以后,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花在了数学上。
纵使接触物理内容,也主要是凝聚态物理。
没怎么再研究过规范理论。
眼下突然从一位学生口中听到,倒是产生不少兴趣。
要知道这项理论横跨数学和物理,十分艰深,不论是在芝大物理系还是在整个美利坚,选择研究规范理论的学生都不算多。
思维运转至此,李傲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对方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看看吧。”
话音刚落,他又补上一句。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对规范理论研究得不多,有可能指点不了你什么。”
“谢谢李教授。”那男生听到这句话,顿时喜出望外。
他坐下后,一边从书包里掏东西,一边讲道:
“我之前在杨振宁教授那场相位因子讲座上见过您,当时就坐在台下,亲耳听到杨教授说他盼着您投身物理学。
“您后来从规范相位与几何结构的关系出发,提出的新角度,也让我印象特别深。”
丝毫没有掩饰此刻的喜色。
将这番话听在耳中,李傲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对方不但是杨振宁教授的粉丝,还把杨老当时对他的评价记得这么清楚。
怪不得会专门找他来问规范理论的问题。
接下来他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本子,仔细查看上面书写的推导过程后,发现症结其实出现在沿闭合路径积累的整体相位上。
这属于局域规范选择与整体几何结构的衔接问题,更接近数学物理。
因为其中一个步骤出现了错误,导致后面无论如何推导都无法保持全局一致。
李傲借助【抽象思维】与【模型分析】,脑海中立刻便明确了具体解答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