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微笑着摆了摆手，“实不相瞒，目前的霍奇猜想课题研究正处于瓶颈期，这时候换一换脑子，接触一些具体的工程应用，对我来说也许反而能找到突破的灵感。
“总之，想攻克这种世界级难题，单靠闭门造车和一味堆时间是没用的。”
这话倒不是他随便说说。
现代数学史上无数悬而未决的宏大猜想已经证明，单纯的勤奋和低水平的重复推导根本无法跨越本质上的理论鸿沟。
数学研究更需要的，是直觉的跃迁与观念的转变。
“听你这么说，我这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贝克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霍华德也适时补充道：
“李教授，只要您能来指导，关于接口算法开发这一块的技术路线，项目组保证完全听从您的调配。
“在行政配合和计算资源上，我们也一定会给予最高优先级，绝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这番表态，足见其对李傲的敬重。
霍华德此前虽然与李傲没有直接接触，但出发前他已经仔细研读过非局部场景图模型在谷歌路测中的惊艳数据。
他深知这个年轻人在算法构建上的非凡天赋和能力。
更何况，写出那套算法时，李傲甚至还只是一名本科生。
作为墨菲斯着陆器项目的核心负责人，霍华德比任何人都渴望飞行器能够早日具备自主避障与精确着陆能力，因为这是人类未来重返月球，以及向深空挺进的技术基石。
李傲将两人的承诺记在心里，眼见合作的大框架已经敲定，便主动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他拿起刀叉，笑着对两人发出邀请。
“两位博士大老远赶到芝加哥，既然正事谈完了，待会儿可一定要尝尝我们芝大校园俱乐部的特色牛排。”
“哈哈，那我们今天就沾沾李教授的光，顺便看看芝大的餐点相比起我们NASA那味道单调的食堂，究竟高明在哪里。”贝克笑着打趣道。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李傲陪同两人在学术底蕴深厚的校园里散步消食，随后才在戈登中心大楼前微笑道别。
……
当天下午，加州山景城。
谷歌自动驾驶实验室里，负责人塞巴斯蒂安·特伦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轻车熟路地登录了汽车与科技发烧友聚集的知名论坛Jalopnik。
作为全球顶级的极客和汽车发烧友社区，该论坛每天都有海量帖子讨论最新的车型与底层技术。
甚至有许多拥有整车制造和算法背景的高级用户在此深度解析各类零星线索。
由于身份敏感，特伦平时大多只是潜水浏览，极少主动发言。
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看着屏幕上那几张今天中午传过来的实车谍照，特伦的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等这几张照片发出去，估计这帮极客今晚别想睡觉了。”
虽然照片做了一定的模糊处理，且车身主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伪装蒙布，但车辆那极具未来感的封闭式前脸，以及车顶上方隆起的传感器阵列轮廓依旧若隐若现。
放在一周前，这无异于严重的商业泄密行为。
但现在，这几张照片却得到了公司高层的默许，成了为下周全球首秀进行舆论铺垫的预热前哨。
特伦没有迟疑，他熟练地注册了一个没有关联任何官方身份的匿名账号，将帖子排版好后，随手按下了发送键。
连着刷新了几次，由于是白号发帖，暂时还没有人留言。
不过特伦并不担心，以这辆纯电无人驾驶原型车所具备的颠覆性信息量，热度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下周的全球发布会近在咫尺，作为实验室负责人的他还有大量繁复的现场部署需要对接。
很快，特伦便关闭了网页，重新投入到紧张的筹备工作中。
……
同一时间，谷歌总部，Googleplex园区内。
软件工程师迈克·安德森正有些无聊地等待着临近下班的钟声。
由于手头的工作已经收尾，他便习惯性地摸鱼打开了Jalopnik论坛，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最新帖子。
就在这时，一条刚刚发布没多久的新帖跃入了他的视野。
标题虽然平淡无奇，但出于技术人员的直觉，迈克的视线在扫过帖子内嵌的几张缩略图时瞬间定格。
身为电动汽车与自动驾驶技术的狂热拥趸，迈克哪怕面对分辨率再低的图片，只要内容足够劲爆，他也能进行像素级的观察与拆解。
尽管这几张照片做过保密模糊处理，且车身大面积被防窥材料覆盖，但依旧暴露出一些极不寻常的硬核设计。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绝对不是市面上现有的任何一款量产车。
其底盘与外形比例，透露出一种全新且大胆的设计美学。
迈克迫不及待地将图片放大到像素级，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嘴里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
“没有传统散热格栅的封闭式前脸……等等，车顶上那一圈圆顶状的凸起物，难道是全向激光雷达和高分辨率摄像头阵列？
“还有这底盘的高度和完全没有排气管的后部轮廓，这分明是个纯电平台！
“而且看背景里的植被和建筑风格，这地方不就是硅谷周边吗？”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猛然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握着鼠标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前段时间，极客圈子和谷歌公司内部一直在疯传，谷歌正在秘密研发纯电无人驾驶汽车的项目。
难道这几张来源神秘的谍照，就是那个一直处于迷雾之中的原型车？
然而，这种兴奋仅仅维持了几秒钟，迈克脑中便浮现出知名汽车评论员理查德·埃文斯此前在CNBC节目中那番斩钉截铁的断言。
埃文斯当时信誓旦旦地分析称，在当前的产业配套和算力瓶颈下，任何厂商都不可能凭空造出真正的纯电无人驾驶汽车。
谷歌所谓的神秘新车，充其量也不过是在市售混动车型上，加装了一套辅助驾驶套件的改良版。
两种截然相反的判断在脑海里交织，一时间让迈克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索性不再纠结，先把这几张珍贵的原图保存到本地。
随后，他调动起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帖子下方写了一大段逐像素的技术拆解和推测，点击发送，帮这个原本无人问津的新帖冲一冲热度。
他很清楚，Jalopnik论坛里藏龙卧虎。
等他的分析把那些真正的产业界技术大牛钓出来，大家一定能拼凑出更接近真相的拼图。
迈克盯着屏幕上那辆极具未来科技美感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真的是谷歌研发的纯电无人驾驶汽车，那整个汽车行业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怀揣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第366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求订阅）
然而，迈克显然低估了这几张模糊照片在互联网上掀起的热潮，以及由此产生的行业冲击。
帖子在论坛发布后，没多久便吸引了大量在线用户的注意。
用户们蜂拥而至，在回复区留下大量评论，并开始结合零散的线索展开细致剖析。
甚至有人直接将这些谍照，与特斯拉的Roadster进行对比。
“天呐，这种保密级别的照片居然也能发出来？有人大概要因此丢饭碗了吧。”
“封闭式前脸、低风阻流线，再加上车顶那一圈传感器阵列……这绝对是纯电加自动驾驶的原型车。”
“不过，要同时处理这么多传感器的数据，车载计算平台和控制系统真的跑得起来吗？”
“看周围的绿化和建筑背景，很像谷歌在硅谷那边的封闭测试场。难道传闻里的纯电无人驾驶原型车真的漏出来了？”
“这车还盖着黑布，车身轮廓像个幽灵似的，真是吊足了胃口。”
“平整的底盘加上这个前脸，绝对是专用的纯电平台。”
“如果真的发布，不知道性能能不能和特斯拉的Roadster碰一碰？它真的能实现完全自动驾驶上路吗？”
伴随着关注度的持续走高，狂热的追捧中也逐渐夹杂起不少冷静甚至质疑的声音。
“大家都散了吧，大概率是做个样车或者油泥模型出来作秀的，真正的纯电无人驾驶哪有那么容易落地。”
“或者是精修过的概念图吧？”
“这么复杂的传感器融合和实时决策系统，现有的车载计算芯片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算力。”
“这么大的计算量，在线规划算法未必能按时收敛，我打赌它真跑起来就会频繁卡死。”
“连特斯拉这样的电动车先行者和通用这样的传统车企，都没底气说自己做到了完全自动驾驶，谷歌一家互联网公司凭什么？”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争论，这几张谍照都已经无可争议地在极短时间内火爆出圈。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帖子内容就被搬运到了社交媒体上，并轻松登上了推特趋势榜前列。
起初，许多业内人士还持观望态度。
但随着讨论呈几何级数扩散，谷歌官方却始终保持着不否认、不澄清、不追究的暧昧态度。
这让外界愈发坚信，他们手里确实掌握着一辆即将成型的纯电无人驾驶原型车。
夜幕降临，经过一整个下午的发酵，这股科技旋风越过大西洋，席卷了欧洲的各大汽车社区。
在英国知名汽车论坛PistonHeads上，聚集了大量欧洲本土的专业汽车分析师与资深车迷。
相比普通吃瓜网友，这些具有深厚汽车工业背景的用户在审视图片后，迅速得出了基本一致的结论：
这是一辆基于专用纯电平台开发，而且带有明显自动驾驶传感器布局的工程样车。
正因如此，他们心中的震撼更甚。
谁也没能料到，一家缺乏硬件基因的硅谷互联网公司，在整车研发上的进度竟会如此惊人。
“这辆车的底盘平整度极高，前脸也完全封闭。”
“这表明它采用了原生的纯电底盘架构，而不是粗糙的‘油改电’。”
“老实说，这确实让人惊叹，但也别高兴得太早。”
“我不认为它已经达到了面向公众进行完整动态演示的阶段，充其量只是一辆用于测试的工程验证车。要达到公开稳定运行的水平，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技术积淀。”
“在纯电性能表现上，它大概率无法与特斯拉Roadster那种追求速度的性能怪兽相比。”
在当时电动化与智能化转型的敏感节点上，一辆疑似纯电无人驾驶原型车的突然曝光，不仅在网络上引发热议，更在各大传统车企内部掀起了波澜。
相关的谍照与技术分析，在第一时间被送进了各大主机厂的高管会议室。
各路技术专家被紧急召集，展开闭门研判。
……
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鹿溪路。
特斯拉总部大楼内，一间挂着银色“T”字标识的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埃隆·马斯克坐于会议桌首位，面沉似水。
他深邃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几张被放大的模糊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