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他都是红光满面地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逢人便是一脸的笑意。
约翰逊教授在心里不停地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得意。
虽然这次只是他的学生向《数学新进展》投稿,但他心里的那份欢喜,甚至比自己当年亲自发文章还要强烈。
到了他这个年龄,想在理论数学领域再做出颠覆性的突破,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在这个阶段,教授的学术价值,更多地体现在培养研究生和博士、指导阅读课程以及推进跨学科科研项目上。
因此,在如今的学术圈里,教授们暗中较劲,主要就是看谁带出来的学生更惊艳。
毫无疑问,李傲这回是大大地帮他挣足了面子。
这也导致约翰逊教授最近给外校同行打电话交流学术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尤其是和UIUC的菲利普教授,以及普林斯顿的卡尔森教授,老朋友之间每隔几天总要通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
当然,他坚称自己绝对不是为了专门去显摆李傲。
安珀和大卫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前几天就听说了菲弗曼教授看过论文并建议投稿的事,但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那位大佬甚至已经提前帮李傲和编辑部通过气了。
谁能想到,这位国际分析学界的泰斗,竟然会为了一个年轻人亲自出面,专门去联系《数学新进展》的主编克劳斯·魏斯曼教授。
这种待遇,别说是什么研究生或博士生了,就算是芝大数学系里的许多教授,都不见得能请得动。
更关键的是,李傲现在甚至还没正式入学,严格来说,依然只是个高中生。
“看来菲弗曼教授对Leo是真的器重啊。”大卫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有菲弗曼教授亲自引荐,前期的流程确实会快上很多。”安珀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个得意门生脸上的复杂神色,担心他们被这种妖孽般的天赋打击得一蹶不振,从而丧失了对理论数学的研究兴趣,约翰逊教授轻咳了两声,缓缓开口开导起来:
“你们两个,也没必要非得去和Leo比。”约翰逊教授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像当年的芝加哥公牛队有乔丹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执行关键一投,绝杀对方而准备的。
“其他人如果硬要拿自己去和这种天才对标,只会让自己过得异常痛苦。”
见两人神色微动,他微笑着继续说道:“但你们要明白,一支冠军球队里可不仅仅只需要乔丹。皮蓬和罗德曼,同样能在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主力位置。”
大卫和安珀默默听着导师的开导,虽然总觉得这比喻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实际情况的确就是这么残酷。
数学这门学科,如果仅仅依靠勤奋和汗水,在考试中拿个高分并不难,可一旦跨入到学术研究和理论构建的层面,天赋往往就直接决定了研究的上限。
这就好比芝加哥人再熟悉不过的篮球。
有些人苦练了十几年,到头来也只能勉强在大学联赛里打个替补。
可偏偏有些天才十七八岁刚从高中毕业,就能直接在美职篮的最高舞台上大放异彩,成为一支球队的建队基石。
两相比较之下,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心态失衡,甚至彻底放弃自己的热爱。
大卫和安珀两人,将导师的话听进耳中,尽管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却不得不承认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放心吧教授,Leo这种变态般的天赋,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有的。”
大卫率先笑了起来,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在经历了连续不知多少次的震撼之后,他早就学会在内心跟自己和解了。
在见识过李傲那超乎常理的天赋后,谁还会傻到去把他当成追赶的目标?
不过,他这话才刚说完,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只见大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李傲:“那个……Leo,我最近在写那篇关于椭圆型方程迹估计的论文,结果在处理一个边界项时,思路一时间被困住了。
“你最近啥时候有空,咱们一块儿讨论讨论?”
放在以往,大卫遇到类似卡壳的问题,基本都是找相熟的朋友或者其他课题组的博士生进行切磋。
如果实在折腾不出思路,才会选择来导师办公室请教。
可现在放眼整个系里,李傲显然成了最完美的讨论对象,毕竟大卫正在做的边界迹估计,和李傲刚刚完成的压力估计,在底层逻辑上都会碰到边界项与局部化控制的共通问题。
李傲刚刚提交完论文,此时整个人也感到轻松了不少。
他正规划着接下来的学业,打算一边把落下的数学核心课程补齐,一边在计算机和物理相关的专业知识上多投入一些时间。
毕竟,他的智力属性还没突破130点大关。
此时听到大卫的邀请,李傲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便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随时可以。”
大卫的这番话,让站在旁边的安珀心中微微一动。
见识到李傲那恐怖的数学天赋后,她自然也非常乐意和这位小师弟建立起长期的科研交流。
毕竟在学术讨论的过程中,两个高智商大脑的碰撞往往最容易催生出灵感。
奈何她目前主攻的方向是数值计算与算法优化,其中的许多核心内容都属于博士生阶段才需要系统修读的高阶知识,如今连大学门还没正式跨进的李傲显然还没机会系统学习过。
不过安珀心思转得飞快,一转眼便有了对策。
她主动走到李傲面前,笑着搭话道:“Leo,我手头刚好整理了一套关于数值偏微分方程、边界附近离散误差估计以及并行求解器的系统资料,回头我打包传你一份,你平时有空可以用来参考研究。”
安珀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李傲既然能在纯理论的边界正则性领域做出如此惊艳的成果,一旦等他掌握了数值计算和算法优化的工具,想必也定能产生极其深刻且新颖的独到见解。
更何况,她早就见识过这位小师弟那惊人的学习效率了。
听到这话,李傲顿时眼前一亮。
这套资料对他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于是连忙道谢:“太好了,谢谢你,安珀。”
“客气什么,咱们现在在一个课题组里,本来就理应互相帮助。”安珀大方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将学生们互帮互助这气氛融洽的一幕悉数看在眼里,坐在一旁的约翰逊教授顿时感觉无比欣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见李傲这边的投稿事宜已经彻底办妥,他便也不再多耽搁年轻人们的时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
第172章 一篇高中生论文?(求订阅)
与此同时。
当芝加哥夜色渐深时,大西洋彼岸的德国波恩,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波恩大学数学研究所内,担任《数学新进展》主编的克劳斯·魏斯曼教授像往常一样从家中来到办公室,熟练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办公。
作为德国分析学派的中坚人物,魏斯曼教授除了需要潜心钻研自己擅长的数学分支,还要雷打不动地处理《数学新进展》的大量期刊来稿,平时的日程排得极满。
正当他准备站起身,为自己冲泡一杯咖啡来开启今天的工作时,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请进。”
魏斯曼教授停下起身的动作,重新坐稳后沉声开口。
负责偏微分方程方向的审稿编辑埃里克·马丁教授推门走了进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直奔主题:
“魏斯曼教授,我注意到我们已经连续好几期没有刊登边界正则性方向的相关论文了。对于这个领域的学者们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好兆头。”
“马丁教授,不妨坐下慢慢说。”
魏斯曼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抬手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待对方坐定后,魏斯曼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应道:“马丁教授,你应该很清楚最近送审的那几篇边界正则性方向的稿件质量。
“坦白讲,那种水平还达不到在咱们《数学新进展》上刊发的标准。作为顶级期刊,我们必须对整个数学界的学术严肃性负责。”
“你说得对,魏斯曼教授。只是边界正则性这条学术线,确实沉寂得太久了。”马丁靠在椅背上,面露遗憾地叹了口气。
自从当年卡法雷利、科恩与尼伦伯格三人联手建立起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适合弱解的部分正则性理论之后,边界情形中的尺度临界压力控制,就始终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根本绕不开的终极难点。
长久以来,这个瓶颈不知让多少偏微分方程领域的学者无功而返,扼腕叹息。
魏斯曼微微一笑,紧接着翻出了手里正要处理的一份新文件:
“不过你来得正好,马丁教授。我今天刚好收到了一篇关于边界正则性方向的全新论文投稿。”说到这里,魏斯曼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而且,这篇论文有着普林斯顿大学菲弗曼教授的亲笔推荐信。
“所以,我想把它交给你,由你来亲自负责第一轮初审。”
马丁自然对主编口中的菲弗曼教授不陌生,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连忙追问道:“菲弗曼教授也开始研究边界正则性了吗?”
“应该不是他本人的研究成果,论文作者来自芝加哥的一所高中。不过,菲弗曼教授在推荐信里特别提到了他的两位指导老师:马库斯·雷诺兹和约翰逊教授。”
魏斯曼轻轻摇头,沉声回答。
听说是高中生的作品,马丁眼中刚刚燃起的热情顿时熄灭了大半,眉头微皱:“高中生?”
如果是菲弗曼本人亲自动笔,那他绝对会报以极大的期待。
可若是普通学生,他不认为能在这种世纪难题上做出多大的成果。
更何况,对方居然还只是个高中生。
菲弗曼老先生这次的推荐,未免有点草率了。
“不管怎么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由你负责初审,等会儿我会把论文发送到你的邮箱。”
魏斯曼直接把任务交代了下去。
毕竟在编辑部里,偏微分方程和调和分析方向本来就是马丁负责的专业领域。
马丁无奈地耸了耸肩,点头道:“那好吧。”
说完,他也没有在主编办公室里过多逗留,起身告辞,准备返回自己的工位去翻看这份特殊的稿件。
按照《数学新进展》极其严苛的审稿机制,一份稿件通常要先由行政工作人员进行初步筛选,过关后才会递交到对应领域的学科编辑手中进行初审。
如果编辑认为成果扎实,则会进一步邀请两到四位全球该领域的顶尖学者进行同行匿名评审。
这也是整个审稿流程中耗时最长的环节。
最后,再由主编综合所有评审意见,给出接受、修改或是直接退稿的终审决定。
正因为那些负责匿名评审的顶尖学者平日里自己也承担着繁重的科研任务,只能抽空审稿,才导致了四大顶刊的审稿周期普遍漫长。
不过,李傲有菲弗曼教授的亲笔推荐信背书,已经足以让稿件更快地进入编辑视野,缩短前期的诸多繁琐环节,这无疑大大减少了他的等待周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临近中午,魏斯曼依旧没有收到马丁关于那篇论文的初审反馈。
这让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再怎么说,那毕竟只是一篇年轻高中生写的文章,即使有菲弗曼的背书,以《数学新进展》的超高标准,也很难过稿。
马丁应该很快就能给出投稿次一级期刊的具体建议,这样他也能早点给菲弗曼教授回一封委婉的拒绝邮件。
想必对方也是碍于师生旧故和同行人情,才写了这封推荐信。
“这家伙,一整个上午到底在磨蹭什么?”魏斯曼在心里暗自嘀咕。
耐不住好奇,他最终决定在下楼吃午饭前,顺道去马丁的办公室看看情况。
当魏斯曼走到马丁的办公桌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诧异。
只见马丁正整个人都俯在桌面上,右手握着钢笔,在一叠厚厚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他脸上的神情极其专注,深陷的眼窝里隐隐带着血丝,仿佛整颗心神都已经被纸上的公式牢牢吸了进去。
魏斯曼见状心生困惑,略作迟疑后还是试探性地轻声开口:“马丁教授……”
“等一下!先别打扰我!”
马丁连头都没抬,身体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极其紧绷地甩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