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五点时,他们离开了酒店。
回帕罗奥图的路上,林明有些犯困,但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柯丝婷梗着脖子抬起头来盯着他看的眼神。
她好像很喜欢那样,可能会让她更有感觉。
林明也觉得这样更有感觉,卡特琳娜却是事后才会和你不厌其烦地对视和索吻。
不过,那是七年多前的卡特琳娜,现在的她会怎样,他却是难以判断。
第138章:孙思邈的门道
不到六点,林明赶回诊所,陆加成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擦药柜地清理卫生,林明从窗子上看一眼没下车,躺在后座略略调息和制感一下,在车里小睡起来。
半个小时后,苏半夏赶来了,见林明的车停在诊所门前,人却不在诊所内,就问陆加成人去哪了?
她刚才扫了一眼车内,没发现林明在车里。
加州的车前排从外边是能一目了然的,因为加州只允许给车前挡风玻璃顶部最上方4英寸贴膜,而前排侧窗要求透光率不低于 70%。
不过林明给车后排侧窗和后挡贴了深膜,躺在后排上又盖了一块毛毯,所以苏半夏没看到他。
“阿姨,我也不知道,正擦着桌子,一转头见林哥的车停在门外,可能临时有事去哪了吧?”陆加成道。
其实他见林明车过来后,就没见他下过车,心知这老板昨晚应该去过个人生活了,如今在车里补觉呢,自然不方便告诉苏半夏。
他还在心里八卦了好一阵,猜测林明昨晚到底跟谁去风流了,他怀疑是许清,可他俩平时看着又不太像恋人。
他自己母胎单身至今,对这种事很有些敏感,无奈经济一直紧张,人又比较憨直,实在没风流条件。
“妈,早餐呢?”
林明溜溜地在车上补了一个多小时觉,下车时已经神清气爽,进了诊所问老妈道。
“我在一体机上给林哥你温着!”陆加成说着,赶紧去给他拿出早餐来。
林明可不仅是他的老板,更是他的师父,献殷勤是必须的。
“刚才你去哪了?”苏半夏问儿子。
“昨晚看医书看晚了,在车上补了补觉。”林明半撒谎道。
陆加成知道他在车上补觉,不能给这个徒弟留下撒谎的印象。
“那迟起就行了,还在车里补觉。”苏半夏心疼道。
“迟起怕睡过头,万一来个急症病人跑不及。”
“咱这诊所能来什么急症病人。”
母子俩这么一对一答间,林明瞥一眼陆加成,虽然这小子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在看着医案,但很明显已经察觉了他在撒谎。
好吧,师父也不必做完人。
林明给自己开解一下也就无所谓了,坐在诊桌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脑上的病历和医案。
这是他的习惯,必须对每个病人的病情了如指掌才行,每病多思量,否则就容易因为想不周到而出错。
正看着,WhatsApp小群中,卡特琳娜冒泡了一下,贴出两篇铜绿假单胞菌群体感应通路的综述文献,供大家打开学习。
蒂莫西和刘伟也各自贴出一篇关于ROS通路的文献。
(注:群体通路感应:细菌凑够数了,大家一起发信号、一起产生耐药性;ROS通路:单个细菌自己抗压的通路,也能帮它耐药,但跟前面那个不一样。)
送检结果没出来,他们这个实验课题小组在机制实验中是走群体通路感应,还是走ROS通路,目前决定不了。
目前只能两边都了解着,等着送检结果出来再做后续机制实验方案。
大家在小群中略略讨论一下,也就各忙各的。
林明撇开医案看了一下三人贴出的文献,对机制实验预案下面备注了几条,又转向翻阅医案。
正看着,卡特琳娜在WhatsApp上把他拉进了私聊。
“你那天讲座中给中医添加了一个‘自我救治医学’的标签,我有些不太明白。”
“特别是这一句——‘通晓中医的人,在深刻理解中医哲学的基础上,可灵活运用,甚至创造多种自我诊断和治疗手段。’嗯,怎么理解?”
林明看了笑着回道:“你还在思考我那天的讲座啊?”
其实他有心开一句露骨一点儿的玩笑,可刚刚昨晚才和柯丝婷颠鸾倒凤过,心里终究缺乏了一点儿底气。
嗯,都略略有点儿出轨的感觉。
但想想又坦然,毕竟他现在和卡特琳娜又不是恋人。
对卡特琳娜,他是以打不打扑克为标准评估两人的关系的。
“当然,我觉得你那天的讲座是有价值的。”卡特琳娜认真回道。
这算是她对他的顶格评价了。
七年多前就是这样,高一分评价就担心他会翘尾巴。
“那我给你举我自身的例子,除了被强行要求,我基本不做现代医学体检,平时都是靠‘以气感知’来评估自身的健康状况,并且以调息、导引功和运气五脏操等手段来自我调理。”
卡特琳娜:“‘以气感知’?气只是一种物质而已,你怎么能做到‘以气感知’来察看和评估身体状况?”
林明:“气是可以带上自身意念的,这一点,普通人不把运气五脏操修习到一定程度,永远都不会明白。”
卡特琳娜:“你说的我真的理解不了,但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你因此就不主动定时参加现代医学体检,这就太过分了吧?”
林明:“不过分,我不需要做现代医学体检。你听说过孙思邈吗?”
“知道啊,他是中国历史上一位中医大家,对吧?”卡特琳娜回道。
“是。至今人们对他到底是活了101岁还是140多岁,还有争议,因为这两种说法都有历史记载支撑。他那个时代可没有现代医学体检,我现在摸到了一点儿他老人家养生的门道,所以,不需要做现代医学体检。”
卡特琳娜:“在古代能那么长寿,也只是极个别的一个,这可能是一种极其偶然的现象吧?”
林明:“不,不是偶然,你可以说一个人在古代物质条件下活到七十岁是偶然,但能活到一百多岁,就绝对不是偶然现象了,因为即便他的基因再好,可中间有太多虚衰疾病可以终结他的生命了,没有强大的养生技能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个不能用‘个例不能说明问题’来反驳。”
“就好比建八百多米的高楼毕竟是少数,但肯定不是偶然建立起来的,没有强大现代建筑技术的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
卡特琳娜:“嗯,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她的回复到这里停下了,林明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就知道她又忙去了,可能是突发情况,也可能是被谁叫走了。
林明把对话栏收进边框里,继续看病历和医案。
然后等八点以后,诊所患者多起来,有周选等复诊患者来做复诊和针灸治疗的,有来取药的,更多的是新来的患者,他再没有点开对话栏的时间。
等他十点半后点开对话栏时,见卡特琳娜又回复了一句话:“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定时做现代医学体检的。”
林明:“卡佳,虽然以我的医学素质,不可能被一两个不太正常的生理指标搞得陷入健康焦虑,更不可能被水平或者道德低的医生拉入医疗陷阱越陷越深,但你也清楚,不少体检项目对身体是有副作用的,定时体检,那我这身医学本领白瞎了。”
这么一长段发出去后,卡特琳娜那边没有回过来,应该又去忙了。
林明过一会儿也忙起来,继续接诊新的患者。
直到中午他才又闲下来,点开对话框,见卡特琳娜又回过来几段。
一句气话:“劝不动你这牛头。”
还有一段对医院里她管床的一个老太太的病情陈述:“反复发热,各种检查做遍没有感染灶。每天下午两点体温准时往上走,傍晚自己退。抗生素挂了快半个月,越挂越虚。”
林明:“午后潮热。舌苔少吗?脉细数?”
这回卡特琳娜很快回过来:“舌苔好像比较少,脉我给搭了一下,好像比较快比较细,这个我也拿不准。”
林明:“这老太太不是感染,别再用抗生素。各项检查都找不到感染灶,她已经挂了半个月抗生素,身体越治越虚。”
“从现代医学讲,这分明是体温调节中枢乱了的功能性低热。”
“从中医看,这是典型的阴虚内热。午后发热、傍晚自退,舌苔少、脉细数,四样指征全对上。”
“用中医治疗的话很简单,用青蒿鳖甲汤滋阴清热,或不方便喝汤药就吃知柏地黄丸,饮食上给她喝银耳、百合、麦冬水,停掉温补辛辣的东西,核心就是让她养,而非攻。”
“你在斯坦福没法开中药,但至少要做两件事:一,立刻停掉抗生素。”
“二,跟你的上级医生说明,感染指标阴性、临床也无细菌感染证据,继续用抗生素只有危害!”
“这一点中医和现代医学逻辑一致。再改成支持治疗,做好补液、营养和体温监测,让她靠自身恢复。”
“现代医学的‘保证休息、避免过度医疗、维持内环境稳定’,和中医的‘滋阴清热、养正祛邪’本质相通,只是这方面中医治疗措施更积极一些。”
“你管床有建议权,最简单的就是让老太太好好休养生息!”
林明噼里啪啦回复了这一长排过去,卡特琳娜那边回道:“我已经建议上级停掉抗生素了,目前在做支持性治疗。”
林明:“……”
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才想起,卡特琳娜可也是非常优秀的啊,这些真不用他叮嘱和教怎么做的。
他也是一时关心则乱,倒把这一点忘了。
卡特琳娜:“不过你说的很有用,不仅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还让我心里安稳了些。”
林明:“……”
这算是在安慰他吗?
卡特琳娜:“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你,不过你要午休了吧?”
林明:“嗯,你也午休一下吧,问题以后再问。”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需要调整情绪,修复一下“内伤”。
卡特琳娜:“那我只问一个问题,老太太这病不能用针灸治疗吧?毕竟针灸不能补阴?”
林明:“谁说不能用针灸治疗?”
“针灸是不能直接补阴液,但针灸可以退热,可以安神啊,让老太太热退了,神安了,舒服了,能好好睡觉了,她的身体自然可以恢复调节功能,慢慢就能把阴液补回来。”
卡特琳娜:“啊,也是,我倒没想到这个。那应该怎么选穴?”
林明:“滋阴退虚热,照海、太溪、三阴交,这是补肾阴的;加上复溜,能调水液代谢;如果发热明显,加大椎用平补平泻,别用泻法,她已经虚了;失眠烦躁加神门、内关。”
“手法不能重,用轻刺激、留针时间长一点,得气就行,别搞强刺激,阴虚的人受不住猛攻。”
“哎,卡佳,我这是给你教方法,可不是让你去给人老太太治疗,你现在还不行的,千万别惹麻烦!”
卡特琳娜:“我也只是跟你学个方法,哪里敢给老太太上手。行,你休息吧。”
林明:“你也注意抽时间午休一下,打个盹都行。”
他知道卡特琳娜很忙,时间根本不由她自己支配。
他这边其实也一样,只是一般中午没患者上门。
卡特琳娜没有回复,看来她又忙去了,都没来得及回复他。
第139章:明医系统再次发出警告
周二,是林明他们课题送检预定会出结果的日子。
说一点儿也不紧张是假的,因为送检结果直接关系到后续机制实验要不要调整方向。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机制实验是顺风顺水,还是步步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