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同样平静,还在继续整理病历和医案。
正整理着,手机响了,是陈清源教授打来的。
林明接起来,话筒中传来陈教授略带兴奋的话语:“林明,《Pharmacological Research》那边的审稿意见出来了,让我们小修一下。下午四点多发来的邮件,我刚刚才看到,我把修改意见发到你邮箱里。”
“好的,陈教授!”林明高兴地道。
《Pharmacological Research》可是一本JCR一区的药理学综合期刊,先前他们做完黄连解毒汤基础实验时,因为投稿方向还讨论了一下,担心一区不收,现在只是让小修一下,这是个好消息了!
挂掉电话,林明查看陈教授发来的邮件,三个审稿人的意见加起来有满满两页。
他们对数据完整度和讨论深度给予了正面评价,但提出了几个需要补充的文献对比点,其中审稿人二特别提到缬氨酸代谢通路与生物被膜形成的关系需要引用两篇最新的综述。
林明立即打电话联系周选和卡特琳娜,约定去实验室开个三人小会,商量这件事。
其实这种事在线上讨论就好了,陈教授也只是给他在邮件里顺便说了下修改意见,他也可以在WhatsApp小群中和卡特琳娜、周选讨论的,但林明觉得还是开个小会当面谈好。
如果不是担心卡特琳娜看出他的小阴谋,他都不会叫上周选来开会。
三人小会很简短,不到半小时就分工完毕,周选找个借口迅速离开,林明跟卡特琳娜从步走楼梯下楼。
今天的卡特琳娜虽然仍然犟,但明显松动了些,林明伸出手臂揽她的肩膀时,她也没有太过挣扎。
林明顿时猜到,应该是艾米莉亚那边帮他敲边鼓了。
他猜对了。
其实这段时间,艾米莉亚一直在找一切机会跟卡特琳娜谈这件事,不是为了林明,是为了她姐。
当然,这里面自然而然地就掺杂了林明逐步给她带来的越来越强的信任和好感。
此刻,卡特琳娜脑海里还回响着亲妹艾米莉亚的话语。
“姐,你跟林医生分手了七年都没有再找男朋友,说明你是深爱着他的,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你准备把他拱手让给那个华人女子吗?那你怎么办?”
“你是准备另外再找个男朋友吗?”
“你今天二十八岁了,能找到合你心意的吗?”
“如果不能,我觉得姐你应该把林医生夺回来,你们俩有这么长时间的情感,你的优势肯定更大!”
“但你如果老是冷脸对他,他的心是会慢慢冷掉的,到时你再想挽回他就难以挽回了!”
……
卡特琳娜对妹妹的这些话总是嗤之以鼻,说她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但艾米莉亚的话却在她心里逐渐开始不停地翻腾起来。
细想之下,艾米莉亚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她还爱着林明,就不应该一味地往开推他,那等于是在不断把他推向别人的怀抱……
那她还爱着林明吗?
她内心对林明的感觉是复杂的,既有理解,更有怨怼。
但无论如何,想到他可能会彻底远离她投入别人的怀抱,她的一颗心就像被刀扎一样痛……
这种感觉告诉她,无论如何,他依然是深爱着他的。
她无法想象自己再跟其他男人花前月下,也不敢想象林明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所以,在这种心理状态下,林明伸手揽她肩膀时,她没有推开他。
不过,林明是有点儿猴性的,或者说男人在恋爱中基本都是有些猴性的,他可不满足于只揽揽卡特琳娜的肩膀。
既然这一步行,那下一步也可以试试。
晚上大家一般都走电梯了,这步走楼梯里很空很安静,空间又狭窄又昏暗,这自然是很好的机会,如果走到外面,被风一吹,说不定卡特琳娜又不让了……
于是林明当机立断,迅速揽过卡特琳娜来,不顾她的挣扎亲吻了她。
他的嘴唇在她的脸颊上、嘴唇上留连不去,两人的急促呼吸声在步走楼梯里轻轻回荡,热血同时在身体里燃烧……
“我很想……”
他咬着卡特琳娜的耳朵低低道。
“我们去你公寓里吧?”
但卡特琳娜胀红着脸推开了他:“我不想。”
“为什么?”此时有些猴急的林明直通通地问道。
“就是不想。”卡特琳娜牛头劲儿又上来了,然后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去了。
“好吧,爱情鸟又飞走了。”林明无奈地摊摊手,然后低声对卡特琳娜叫道,“哎你慢点儿,我又不会追你,小心崴脚了!”
但卡特琳娜跑得更快了,噔噔噔地就跑下几层楼梯去了。
等林明下了楼,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恋爱谈的,真稀罕啊,让碰一下不让碰一下的。”
林明坐进自己车里感叹,感觉很有些失败。
但下一刻,手机里WhatsApp上滑进来的一条信息,瞬间让他清醒。
是柯丝婷发过来的。
“今晚突然感觉有些孤独,家徒四壁,形单影只。”
随着这条信息,还有她在纽约那边客厅里的图片,看起来挺有些奢华的,完全不是家徒四壁的模样。
那只是她心中的感觉罢了。
墙壁上的画作不会跟她说话,沙发不会跟她说话,茶几不会跟她说话,所以才可能让她感觉家徒四壁吧。
“一样的。”林明按亮车顶灯,拍了车里的一张照片发过去,“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开,没你的Baylands只是一片风不断刮着芦苇的湿地,不想去。”
“不忙了?”
“也忙,我们课题实验论文收到小修函了,是一区期刊。但现在有些懒得修改。”
林明道。
这么说着,他才想起来,应该赶紧回家修改论文的。
跟卡特琳娜猴急了一阵,给搞忘记了。
“恭喜你,这就要踏出第一步了,收到接收函给我打电话,我这边肯定能给你们捐赠。”柯丝婷回复道。
“好。”林明回复。
之后他们又隔空聊了一阵彼此的情况,才互道晚安退出WhatsApp。
“渣男还怪人家让碰一下不让碰一下的,我特么也真奇葩。”
林明抽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启动车向家里开去。
出了斯坦福校园,穿过大学街一段街区,进入通向社区的公路,偶尔有车相向驶过,或有车超过他驶向前方。
他始终不快不慢地开着,心头像在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他着实有些累了,不想再去思考那么多是是非非,情情怨怨的,反正他今天还没进入修罗场。
第223章:痛风病,一拒一治
周三是新的一天。
醒来的林明照样赖了一会儿床。
现在他好像形成了这样的习惯,不赖这一会儿床,就好像没完成睡觉的最后仪式一样。
当然这在医学上也是合理的,让脑袋和身体动起来前,先停在原地运转一会儿,就像暖车一样,不然长久下去也不好。
赖床这一会儿,他同样没多想事,只想了一下昨晚把论文修改到哪儿了,以及昨晚又帮老爸搞了搞他那个论文。
起床洗漱,老妈还没起来,他就熬上稀粥,煮上鸡蛋,烤上馍片,连陆加成和刘远志的那两份也捎带上。
在这帕罗奥图,一个年轻人天天省三顿饭钱,一年下来也能省不少的。
这也算是诊所给陆加成和刘远志提供的一份隐形福利了。
早餐做到一半,由老妈接手了。
他就去洗了个澡。
他们一家三口渐渐都养成了每天早晨洗澡的习惯,身为医生,要让每个患者感到你身上清爽干净。
当然,这就要付出额外的时间,再加上还要修习八段锦和导引功,每天早晨不在五点前起床真完不成。
一句话,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勤奋鸟。
都勤奋到休闲两天就感觉不舒适的地步了。
吃着早餐,也就刚刚六点多,林振刚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看向林明:“神内科住进了一个秦尚秦老板?想让你参与会诊和治疗?”
“嗯,那个电话是跟你说这事的?”林明奇怪地问道。
“有一个国内的同学是秦老板公司员工,托我给你说一声,麻烦尽量让你给这个秦老板会诊和治疗一下。”
林振刚同样古怪地看着林明,这儿子都这么抢手了,他怎么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林明就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所以这事我有点儿不太想接,参与会诊没关系,如果情况复杂,参与治疗就可能不太顺畅。”
林振刚听完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到,这事还得看格林医生的态度,你刚在斯坦福医院探进一只手,尽量别得罪人。”
苏半夏在一边道:“儿子做事稳重着呢,昨天那个秦老板的长子要交十万美金年费,儿子都没答应。”
林振刚点点头,嘴角不由得有些颤动——十万美金的年费!
他林振刚作为心外一把刀,年薪才有多少?
听苏半夏说儿子今年已经收了两个人的十万美金的年费,这要再多收几个,只这个收入就赶上他的年薪了!
一个中医,什么时候这么能赚钱了?!
吃完早餐,一家三口各自动身,林振刚去医院,苏半夏和林明母子去诊所。
陆加成和刘远志已经擦了玻璃,清理了卫生,排好了预约患者,诊所新一天的忙碌开始了。
林明接诊的第一个患者,是戴维斯带来的痛风患者乔治·帕克,五十出头的白人男性,和戴维斯一样是建筑承包商。
就是戴维斯前面说过的那位患者。
体型偏胖,走路时左脚微跛——左踝关节痛风石沉积导致的活动受限。
林明和他握手间,就感觉一股宿醉的酒气扑鼻,混浊的眼球也带着宿醉之意,一张脸和脖子酡红,整个一副不修边幅的粗犷的社会达人模样。
林明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戴维斯一眼,戴维斯脸色顿时红起来。
“医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配合治疗,一定注意饮食!”
乔治有些漫不经心地沙哑着嗓子道,一边把一张化验单放在林明诊桌上:肾小球滤过率55,血尿酸480,这都是三个月前的数据了。
现在不用说,指标应该更差了。
“这样吧,戴维斯先生,”林明转向戴维斯,“您等帕克先生戒酒戒海鲜一周之后再带他来找我,可以吗?我现在给帕克先生治疗不治疗没有意义,不会见效的。”
帕克一听不干了,指着林明叫嚷道:“你是医生,对吗?医生没有拒绝给病人治病的道理,还是你担心我掏不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