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放下手机心里嘀咕。
“我并不是这世界上唯一古怪的人。”
“这虽然只是一本小说,但它有那么多读者,说明还是描写出了一个普遍的心态。”
“大部分读者可能是在猎奇,在满足自己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欲望,但可能也有一小部分读者是和我一样在照镜子,在找航标……”
林明关闭小说页面合上手机,不想再看了。
照镜子,照照就得了,解决不了他的现实问题。
他倒忽然又想起卡特琳娜曾给他说过的话:“我不想结婚,你要跟我好,你也别结婚!”
林明现在细想,卡特琳娜当时就应该在怀疑他和柯丝婷有事,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么,假如他和许清也好了,卡特琳娜会怎样?
最大的可能,彻底和他断绝,内心冰封。
但是不是也有一种可能——陈汉升和萧容鱼、沈幼楚式的未来?
都不结婚,却和两人都有未来?甚至有孩子?
这可能真的需要他竭尽全力,抖尽机灵,还需要有很好的运气了……
至于许清说的他俩之间只来一场风花雪月,到时她轻轻地走掉,不带走天边一片云彩,这纯粹是没经历过感情的幼稚话了。
现在他俩还没怎样呢,许清就那么不甘心,非要和他来一场,更何况来过一场呢?
那时只能是桃花潭水深千尺,连岸都爬不上来了。
许清可不是柯丝婷,她在感情上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小白。
柯丝婷虽然也是情感上的小白,但并不单纯,她将来如果还和他林明维持地下恋情,那只有一个原因,她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深度交流者。
但许清不一样,她在情感的单纯上应该更接近卡特琳娜,喜欢一个人,就再难喜欢其他人。
这从她拒绝张世衡就能看出端倪来。
现在林明细想起来,许清拒绝张世衡的原因——看着张世衡不舒服,其中可能有多一半是因为许清当时心里已有了他林明的影子。
否则平心而论,张世衡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文化有文化,在一般女子心中,绝对是上上之选,即便神情气质上稍微有些不登对之处,许清也不至于断然拒绝了他。
心里有了一个人的影子就如此排斥其他人,如果和一个人相恋过,恐怕很难再爱上其他人。
所以林明真不敢和许清开启这段恋情。
但从昨天中午和今天上午来看,许清似乎已经铁了心要和他来一场……
过去不知道他心里喜欢着她,还不至于敢太过主动,如今知道他心里同样喜欢着她,必然会越来越主动……
而如果他一直拒绝,许清心里久郁难疏,必成身体的重大隐患,她可是轻度三尖瓣脱垂……
林明思虑再三,还特么是无解。
进难,退亦难。
他真的很不喜欢自己这样优柔寡断,可特么事情就到了这一步了。
“再等等吧,也许许清就幡然醒悟,不再纠结这段情感了呢?”
“那样虽然不舍她的离开,但终究能让我退回单纯模式,人生会轻松很多。”
“这种每天像被吊在道德十字架上的感觉太特么难受了。”
林明这样想着,努力依靠制感屏蔽掉内心纷扰,躺在后座上进入短暂的午休。
下午他在诊所忙活到六点多,获得9分,自己接诊获得2分,带教陆加成和刘远志获得7分。
系统积分达到2112分。
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林明和苏半夏整理病历,陆加成煎药,刘远志在药库清点药材。
四人正忙活着,一辆黑色SUV在诊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停下。
从后排座位上第一个下来的是周德容,然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后排另一个车门下来,身材笔挺,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神色忧戚。
周德容带着那年轻人推门进来,朝林明点了点头,介绍这个年轻人道:“林医生,这位是秦尚秦总的长子,秦诚。”
林明心里有些为难,人家还是上门来请了,他伸手和对方握手:“你好,秦先生!”
“您好,林医生!”秦诚带了敬语,双手来握握林明的手。
林明伸手请两人坐下,陆加成从煎药室出来,倒了两杯茶给两人递上,又退回煎药室。
周德容开门见山:“林医生,秦总今天下午已经住进斯坦福医院神经内科,多学科团队已经接手了。我们今天来,还是想请您参与会诊和治疗。”
林明看一眼一再恳请的周德容,又看一眼一脸忧戚的秦诚,推拒的话实在难出口。
上次在周德容病房里,他说的是“等他来了再说”。
现在人家来了,而且派出长子,由诊所的年费会员周德容亲自带着来登门。
他再推却,不是露怯,就是拿架子了。
尤其,周德容的面子他不能一推再推。
沉吟一下,林明问道:“秦总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格林医生,听说他是斯坦福渐冻症方面的金字招牌。”秦诚道。
林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麦克斯韦·格林。
和费舍尔一样是神经内科主任的有力竞争者。
他和这位格林医生没有过任何合作,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欢迎他。
而且,如果格林主导的那个渐冻症治疗团队有固定合作的中医师或者针灸师,他更难插手进去。
硬插进去,会遭遇更多的问题。
“周总,会诊我可以参加,但是否参与治疗得看情况。”
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您知道,斯坦福医院针对渐冻症是多学科团队综合治疗,我不清楚这些综合治疗中是否有和中医治疗冲突项。”
“如果没有冲突,我可以参与治疗,如果有冲突,恐怕无法保证疗效,我参与不参与治疗都没有多大意义。”
职场问题他没法儿明说,只能这样说。
秦诚听到这里,往前倾了倾身:“林医生,您说的冲突项,只要您指出来,我们会向医院建议,以您的治疗为准。”
林明对周德容的眼肌型重症肌无力治疗疗效突出,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
毕竟渐冻症和重症肌无力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林明低头喝茶,没接秦诚的话。
这话没法接。
斯坦福的多学科团队是固定组合,不会因为一个患者的要求就擅自改动治疗方案,何况他林明还不是医院的人。
秦诚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秦诚见林明不接话,眉头动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诚意没表达到位。
“林医生,我们也准备在您这里办个十万美金的年费,我父亲的病,还请您多多费心!只要能把病情控制住,后续我们还可以再追加。”
林明神色郑重地摆手道:“秦先生,这不是年费不年费的问题。斯坦福医院对渐冻症多学科综合治疗已成固定组合,如果因为我的加入就擅自要求人家改动治疗组合和治疗方式,将来一旦无法保证疗效,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当然,他真正忧虑的地方没办法明说出来。
秦诚正要说什么,周德容开口了:“林医生,我们知道您也为难,毕竟您以后还要谋求和斯坦福医院的长期合作,如果因为这件事顶牛,确实是强人所难。”
秦诚一听周德容这话,才明白林明真正为难的地方在哪里,一时对周德容暗暗佩服,生姜还是老的辣!
周德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也是想请林医生在方便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协调这件事,如果实在事不可为,我们也不会为难林医生。”
林明端起茶杯沉吟片刻,道:“周总,秦先生,会诊我是肯定会去的,先看看多学科团队的治疗方案,看看有没有中医介入的空间。如果有,我会参与治疗;如果没有,我也真没办法硬塞。”
秦诚听林明这话还是原话,心下沉郁地看向周德容。
周德容心里叹口气,其实他给秦尚提过建议,让他先来林明这里试试,然后再决定是否进斯坦福医院,结果秦家感觉斯坦福医院更可信,现在搞成这样,他也真没办法了。
他感觉林明会去会诊,已经是看在他的脸面上了,再强求,那就要突破林明的底线了。
“走吧,秦诚,先等林医生参加完会诊再说。”周德容道。
两人离去,林明继续整理病历。
第222章:家徒四壁
大学街上,周德容和秦诚乘坐的黑色SUV沿街驶去。
这辆车是秦诚在机场租的。他持中国驾照在加州短期开车是合法的,但为了保险起见,雇了个本地司机,省事也安全。
沉默了一阵,秦诚对一同坐在后排座的周德容道:“叔,我觉得林医生可能跟格林医生不熟,所以他自己也不敢确定能不能顺利融入治疗组。”
周德容点头:“应该不熟。他和费舍尔医生合作过,关系良好。我偶尔听到有些护士低声闲聊,费舍尔和格林好像是下一任科室主任的有力竞争者,这种情况下,林医生要想融入格林的治疗团队,应该确实有困难。”
秦诚忧虑地没说话。
周德容继续道:“其实你父亲这种情况,现在还不需要上呼吸机,也不需要做胃造瘘。吞咽功能只是轻度下降,还能自己吃饭。这个阶段,让林医生接手,很可能会比直接进斯坦福医院强。”
“即便林医生一个人拿不下来,他也可以给你一个进斯坦福医院的良好建议——什么时候该进,进谁的组,怎么跟医疗团队沟通,这样他自己参加治疗也会更顺畅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接受过林医生的治疗。你父亲目前这种状况,他一个人的治疗效果,可能顶得上半个斯坦福团队。”
秦诚用双手揉一把脸道:“当时国内相关专家给的建议,说斯坦福这边治疗渐冻症最好的医生就是格林医生。”
周德容点头道:“这话没错,格林确实是金字招牌。但金字招牌的意思是,他治了很多病人,名气大,资源多,但并不一定意味着他比别的医生更会治。”
“就你父亲目前这个情况,让林医生这种顶级中医主导治疗,很可能更容易把握整体,有时候比一个西医团队更灵活,或许能延缓更长时间。”
“不过现在已经搞成了这样,只能尽量争取让林医生加入治疗团队。他中西医兼通,如果能和格林团队协调好,能起的作用不可低估。”
秦诚忧虑道:“可这事好像很难。”
“是很难,所以说只能尽量争取。”周德容道,“具体能不能达成,得等格林的治疗团队做完一系列检查,开过会诊会议才能知道。”
秦诚叹口气:“又得做一大堆检查,肌电图、核磁、肺功能、吞咽功能评估、营养评估,很折腾人。一个病人从早到晚被推着做检查,三天下来,还没开始治,人先累得够呛。”
周德容深有同感道:“正常,进医院就是这样,检查出一堆数据来,医生才能根据那堆数据制定治疗方案,会诊会议可能怎么也得三天后了。”
秦诚点头:“那就是说得等到三天后,才能知道林医生会不会参与对我爸的治疗。唉,这弯路走的。”
周德容没再说什么。
信息不对称情况下,人们更愿意相信金字招牌,走弯路是避免不了的。
……
大学街渐渐沉入暮色中了。
林家诊所里,因为林明拒收十万年费的事在刘远志和陆加成心头掀起层层波澜,苏半夏对此则平静淡然。
有些钱不能拿就别拿,会扎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