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也只是阶段性成果,看论文写得怎样了,还有后面的临床试验呢,那才是大头。”林明揉揉眉心道。
“这也太费劲儿了,看你搞多长时间了都。”苏半夏心疼道,一边把林明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捋。
心里就一阵恍惚,当年跟在她屁股后面摇摇晃晃跑的小毛头呢,一晃眼都这么大了,懂的东西比她都多了,都担起大事儿来了。
“不然呢?做事哪有那么容易,都得一步步来,我这还算幸运的,有一个好导师,还有三个志同道合的,不用受人事上的煎熬。”
林明少见地感慨了一句。
吃过早餐,陆加成见林明还没打开电脑,赶紧问道:“林哥,艾琳那个局部怕冷的病案,我总结了两句,全身性怕冷,责在元阳亏虚、气血不足;局部定点畏寒,多是寒邪潜伏络脉,气血阻滞不通,你看对不对?”
林明点头:“是这样吧,总结得不错!”
“可我有些不懂,林哥你给艾琳说一周排寒祛湿,是不是有些时间紧?”
“差不多吧,针灸每把寒邪排掉一些,湿就好往出走一些,就像冻着的泥泞排掉寒气,湿靠拔火罐清理得就快了。”
林明一边按下电脑启动按钮一边道。
“可针灸排寒,不那么容易吧?”陆加成又问道。
“你小子这转转弯弯的是想问我针灸技能吧?这你暂时可学不来,我的飞经走气已经达到了100%,你先把得气学扎实吧,下一步我教你如何做到飞经走气,不过那更考验你的悟性灵性了。”
陆加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的图谋被林明识破了。
不过,趁着电脑还在启动运行中,他赶紧又问出一个问题来。
“林哥,你说咱们中医到底能不能治血管斑块?”
“能治。”林明道,“但很难把斑块‘化掉’,一般主要是改变产生斑块的土壤,简单说就是健脾化痰和温阳活血,让血管内少出现痰和瘀,以此解决‘痰瘀互结’的问题。”
陆加成眼睛一亮:“现实中真能做到?我是说能达到现代医学那一步的?”
他知道教材里是这么个理论,但现实中能真正做到现代医学那一步的,他至今没见到非常明确的病例。
“当然能做到!”林明瞪了陆加成一眼,“你小子,身为中医师,对中医这么没信心?”
“林哥,你能做到吗?”
林明抬手给了陆加成一个头皮削:“张近华不是?”
陆加成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林明再次给他一个头皮削:“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们是走运气治好他的?还是以为他是自愈的?那是三级脉管炎啊,医院对他只剩下截肢一条路了,是我们治好的!你看不到他都快能走路了?”
“唉,外人看不起我们中医,认为我们不会治疗危急重症,你身为中医也这么看?亲眼看到活生生病例都不敢相信?”
林明瞪大了眼睛!
“噢,对了,我们开始治疗张近华时你还没来,所以你有所怀疑?以为张近华原本没有那么严重?你小子,你看我和我妈是吹牛撒谎的人吗?”
“真特么……悲哀,中医都让中医自己人都不敢相信了!”
陆加成慌了:“林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回你诊桌好好学习吧,都懒得说你!”林明瞪着陆加成道。
同时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倒不单单是因为陆加成不相信,而是为中医目前憋屈的处境悲哀,也为他自己和老妈悲哀,本来有这一身医术,他自己治疗血管病也已经大成,暂时却还没再收到一个重度血管病!
即便治好了一个,绝大多数人也不相信你啊!
“算了,为这种事憋屈也不值当,等在斯坦福校园打出一股大名来,等课题成功了,自然会让人们相信中医的力量的!”
林明这么想想,开始坐下继续写讲义。
今天雨不算小,患者应该不会太多,倒是能有时间写讲座讲义和论文了。
第159章 :你不需要额外的遗传咨询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街道朦胧。窗内诊所安安静静,三人各忙各的。
林明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思维时快时慢,快时敲击得键盘噼噼啪啪,慢时好半天也不打一个字。
他周三要在斯坦福讲中医和现代医学在治病思路上的差异化。
这一块需要罗列不少内容来进行对比。
但一定要找出根本区别点,进行利弊分析。
这一项林明前面已经写了不少。
现在他在梳理中医和现代医学在治病时对人体免疫系统的态度和利弊分析。
“现代医学治病的逻辑:主动干预免疫系统,其优点是快、准、狠,能救命。”
“其弊病是破坏了免疫系统,治了旧病添了新病。”
“抗生素杀死细菌→肠道菌群崩溃→腹泻、真菌感染。”
“激素抑制免疫→控制狼疮→感染、骨质疏松。”
“化疗杀死癌细胞→免疫摧毁、心肌损伤、神经病变。”
“手术切除病灶→术后粘连、功能障碍。”
……
然后他总结一句:“所以现代医学以强干预手段治病,其本质是用一个可控的损伤去换一个更大的收益。代价一定有,只是看值不值。”
写到这里,林明喝一口茶,复核一遍,写的没有问题。
然后他写中医治病时对免疫系统的态度。
“中医治病的逻辑:辅助免疫系统工作。其优点是顺、稳,养人。”
“其弊病是对病情干预力度偏弱,可能治疗缓慢拖病。”
“急性细菌性肺炎:中医辨证开方,等药熬好喝下去,可能已经重症了。”
“急性阑尾炎:中医用大黄牡丹汤,或许能排,但也可能因为治疗不快导致穿孔。”
“大出血、心梗、中风急性期:中医手段跟不上那个病情恶化速度。”
“当然,中医也有治疗危急重症的手段,须重药猛针,但总体来说手段偏少,且不当使用时,同样可能会对免疫系统造成损害。”
写完这段,他正要继续写下去,张世衡打车过来了。
他坐下时脸色比上周清爽了不少,林明给他搭脉,弦滑之象大减,舌尖瘀点仍在但颜色淡了几分。
“痰浊排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疏肝理气。今天最后一次密集针灸,以后每周两次巩固。中药继续吃,下次带两周的药。”
林明复诊完道。
张世衡点头应下,他这段时间短暂失忆发作频率明显降低,昨晚他参加了个项目评审,从七点开到十一点,中间没断片,对林明医嘱的信任度和依从度自然升高。
林明给他扎上针留针后,他见林明又面对电脑思索着,打着字,笑道:“林医生这么忙啊?”
一边的陆加成道:“我们老板现在赶着写课题实验论文,还要再去斯坦福讲座,晚上都得熬夜,真的很忙。”
言下之意,林明真的没工夫陪他这个大客户聊天。
“林医生什么时候去斯坦福讲座?”张世衡来了兴趣。
“明天下午三点。”陆加成道。
“那我也去听一听。”张世衡心想,许清看起来挺佩服林明在讲座中的表现,他倒想看看林明在讲座时是什么风采。
他这段时间忙着评估一份生物科技的尽调报告,没有再约许清,关键是他自己也没想清楚该不该追许清。
理智上觉得该放弃,偏偏心里又想追。
这么想着,他问林明道:“林医生,听说你给许清看过病,我想问一下,她那个三尖瓣轻度脱垂症能生育吗?会遗传吗?”
林明心里一顿,只感觉一阵不舒服。
但他还是秉着在医学上的客观认识回答了张世衡。
“许清心功能正常,瓣膜反流很轻微,不需要任何干预,每年做一次心超、及时复查就够了。她身体别的都很好,不管是怀孕还是正常生活,都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她比普通人更不能受气,否则很影响她的心脏。”
“遗传方面,三尖瓣脱垂不属于常规染色体显性或隐性遗传病。现有研究显示,少数家族呈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但大多数病例是散发性的——也就是说,父母没有这个病,子女也可能有;父母有这个病,子女也不一定遗传。”
张世衡听着这话有些绕,皱皱眉追问道:“也就是说,她遗传给子女的风险比普通人高吗?”
林明转头看向张世衡道:“没有。我听她说,她父母和兄长都没有三尖瓣脱垂病史,这意味着她这病是散发性的,子女患病风险与普通人群无异,不需要额外的遗传咨询。”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些,带上了敲打一下张世衡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张世衡为什么会让许清感觉不舒服了,这家伙那双重眉毛下的眼睛时时像在品评人啊。
再加上那种天然自带般的贵家公子的骄矜和傲慢,还确实挺让人不舒服的。
张世衡:“……”
他自然听出了林明的敲打之意,但也无话可说,他今天的问话的确有点儿挑剔许清的意思。
林明作为许清的医生,能给他认真解答这种问题已经很不错了。
同时他也看出林明并没有要追求许清的意思,心里便对林明放下了一层戒备。
此时他心里振奋,这一段时间他委托国内朋友多方调查,得知许清父母兄长都没有三尖瓣脱垂,心里本来就怀疑许清的三尖瓣轻度脱垂可能不是遗传来的,那就很可能没有遗传性。
现在林明证实了他的猜测,让许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抬升了许多!
能生育,又没有遗传风险,那许清绝对是他最优选择啊,他心里终于不用再矛盾了,可以没有顾忌地追求许清了!
林明转过头去继续写他的讲义,只是心里像被堵了一块东西,思维质量有所下降。
他停下对讲义的思索,理了下自己在许清这件事上应该持有的立场,很明显,他没有资格追求许清,那么,他自然也没有资格替许清决定谁可以追她、谁应该放手。
而他刚才对张世衡清楚地讲明白关于许清的医学判断,这只是出于他的职业身份。
在这职业身份之外,出于友谊,他似乎还应该给张世衡讲明白一些问题。
“张先生,”林明思索一下看着张世衡开口道,“我那天看到你跟着许清游览斯坦福校园,今天又听你问起许清的健康问题,我是她的医生,有必要再给你强调一下——”
他顿一顿,注视着张世衡的眼睛:“许清的健康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她这病最怕的是情绪波折,以及长期的郁闷压抑,所以,将来无论谁和她在一起,必须给她幸福快乐,最起码要让她情绪安定平和,否则对她就是一种摧残。”
张世衡见林明说得严肃认真,点点头道:“谢谢林医生,我的确有追求许清的意思,如果我能成功,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林明道:“但愿你能成功吧,两个人能互相看对眼不容易,能快乐在一起更不容易,许多时候可能需要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和方式。”
他就是觉得自己无法给许清一个安定快乐的生活,所以才不敢接受她的感情。
张世衡再次点头,林明转过头去继续写他的讲义,这次心里稍稍安然了些。
一边的陆加成见林明一脸平静地给张世衡解说许清的问题,心想原来林哥并没有追求许清的意思,心里暗道可惜。
又一想,以许清家那样的层次,恐怕许清的婚姻不可能是纯粹的感情用事,里面可能会包含太多现实和利益的考量,恐怕也只有张世衡这样的贵家公子可以门户相当,林哥不去追求也是理智的。
只是可惜了,他原本以为林明和许清可以成一对儿的,现在看来,倒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张世衡走后,林明又在接诊新患者的间隙,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完了讲义,然后他又利用间隙时间继续写论文。
有些需要后续数据出来后才能写的部分,他标成红色空着,其他可以写的部分就一直在仔细琢磨,仔细推敲,写得磕磕绊绊的,但也一直在改进和提升。
他的情绪一直比较平稳,遇到卡壳的地方也不焦躁,深思之后趟过关卡,获得感悟,他会奖励自己一块奶糖。
这是他特地买来平衡自己情绪的,甜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愉悦一些。
在这段情绪接连受挫的时间里,他用各种办法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精神状态,确保自己不陷入郁闷和焦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