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周浔听到佟硕如此露骨的当众夸赞,怎么也得红着眼眶鞠躬感谢,或者发表点什么感激涕零的获奖感言。
结果,人家周公子虽然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但那双清冷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傲娇和狡黠的光芒。
她微微扬起了她那精致尖俏的下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波斯猫,带着点三分得意、七分骄纵地迎上了佟硕的目光。
“佟导。”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极其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透着股子南方女孩特有的慵懒:
“您光说我演得好可不行。”
“要是这片子上映了票房大卖,您可不能光拿这几句漂亮话来打发我,得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才行。”
这番带着明显傲娇和些许“没大没小”的娇嗔,让整个会议室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这周公子和陈昆两个,明显是佟硕的爱将,‘自己人’。
平日里剧组人可不敢拿她俩当普通演员那么使唤。
星海的演员里面,最‘受宠’的无疑是刘叶,但最有‘出息’的,必然是她俩。
“行!”
“这部戏上映,给你俩都包大红包!”
佟硕指着周浔,笑骂了一句:
“拍外景,吊威亚,你别又吓哭了就行!”
周公子恐高,拍《画皮》的时候,可遭了老罪了。
周浔给了他一个白眼,毫不示弱地哼了一声,眼波流转:
“谁哭谁是狗!”
第241章 泥水里的影帝与清纯校花的“臣服”
兴许是老天爷给面子,剧组刚刚说要歇两天,就下起了雨。
可几场断断续续的阵雨非但没把这股子暑气浇灭,反而把地表的温度全逼了出来,闷热得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肺管子发烫。
孙砂腋下夹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掉漆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刚刚从《暴雪将至》粗剪机房里熬出来的老牌大导,下巴上生着一圈灰白交杂的胡茬,眼底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血丝。
“小佟,看看这个。”
孙砂走到宽大的大班台前,将腋下的牛皮纸袋扔在了在桌面上,顺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佟硕正低头看着一份关于法国的服务器采购的报价单,闻言抬起头,随手将钢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真皮椅背里。
“《暴雪将至》的粗剪弄完了?”
佟硕摸出桌上的中南海,抽出一根扔给孙砂,自己也点上一根。
“昨儿半夜剪完的,咱们的人确实比香港那个姓麦的差点意思。”
孙砂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哈出一口热气:
“片子交出去了,剩下的精剪和配乐让他们慢慢磨。”
“原本和老刘定的是这个月底就上映。”
“可电影协会那边有消息,咱们搞不好还真能拿奖,那就在等等呗,拿了奖拷贝也能多卖点。”
孙砂给佟硕说明《暴雪将至》的最新进展,随后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袋。
“诺,《春天里》的方案,你这边要是没问题,我就准备开机了”
佟硕吐出一口青烟,伸手解开纸袋上绕着的白线,将里面厚厚一沓装订好的分镜脚本抽了出来。
这是早在年初星海的定盘会上,就已经敲定下来的现实主义民生戏。
“七百六十万的成本。”
孙砂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股子跃跃欲试的创作激情:
“勘景和美术的筹备已经全做完了。”
“房山那边的工地工棚,还有城乡结合部的小旅馆实景。”
“黄博、颜妮都扔工地练了有一阵子了,就等着进组了。”
佟硕翻开脚本,快速地扫了几眼。
分镜画得极其详实,每一场戏的机位、光影要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孙砂这种从老国营厂摸爬滚打出来的导演,在基本功上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潇湘电影制片厂那边的合同走完了吗?”
佟硕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道。
“走完了。”
孙砂点点头:
“按照你的意思,给了他们百分之二十的投资额,算作之前帮陈昆拿下《国歌》男一号的回报。”
佟硕将脚本合上,手指习惯性的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在星海的版图规划里,电影和电视剧从来都是两条腿走路。
《青凤》所代表的,是他的世界级大ip的工业电影梦。
而像《潜伏》、《武林外传》以及眼下这部《春天里》,则是星海用来吸金、培养自家艺人、稳固国内市场基本盘的“里子”。
更何况,佟硕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连续推出了几部商业气息极其浓厚的作品后,业界虽然惊叹于星海的赚钱能力,但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老派影评人和主流媒体,骨子里依然对星海贴着“暴发户”、“血腥导演”、“媚俗”的标签。
这部《春天里》,就是佟硕用来洗刷标签、去赚官方口碑和主流人情的东西。
去踩九十年代末下岗潮、农民工进城、城镇化进程的时代痛点,把底层生存的血淋淋撕开给观众看。
只要这剧一播,星海在官方眼里的定位,瞬间就能从“商业作坊”升华为“有社会良知、有文化担当的良心企业”。
“孙叔,这片子,我只有一个要求。”
佟硕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孙砂立刻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脏!乱!真!”
佟硕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词:
“不要给我搞什么柔光滤镜,也不要那些干干净净的衣服和精致的妆容。”
“要观众隔着电视机屏幕,都能闻到工棚里的汗臭味、脚臭味,能看到他们指甲缝里的黑泥和脸上的死皮。”
孙砂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点头:
“你放心,咱们都是老把式,不搞他们那套。”
这年头,古偶和现偶的苗头已经出来了,最近引进的不少港片都有哪方面的趋势。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赵茗茗推门走了进来。
赵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深酒红色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高腰阔腿裤,脚踩着八厘米的尖头细高跟。
瞧着是往御姐的方向奔了。
她走到大班台前,也是一点都不顾及,把一份单子扔给了佟硕。
“《春天里》的演员统筹名单,我把他们的商务和排期都做好了,把时间给孙叔留的足足的。”
周浔、陈昆两颗摇钱树被佟硕征用,颜妮、黄博两个有稳定产出的也要进组,艺人经纪这块,今年的收入注定不好看。
星海用自己人,那片酬可想而知,赵姑娘更是一毛钱都分不到。
她现在可指着《暴雪将至》能拿点奖,把刘叶、郭小东和颜丹晨的身价往上提一提。
还有章子宜,李安那边虽然基本确定了她女儿的身份,但片酬只给了10万,年底也不一定拍得完。
佟硕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啧啧啧,这商务,没少推啊”
佟硕笑了笑,似乎能想象得到赵姑娘在做这玩应的时候,多少有些恼怒。
赵姑娘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这狗男人。
孙砂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瞅这两人的‘打情骂俏’。
随后佟硕就看到了演员表上宋娟娟这个角色,给了颜丹晨。
在《春天里》的剧本设定中,是一个典型的“边缘人物”。
一个从农村跟着进城打工的小保姆,被城市的霓虹灯和物质诱惑逐渐迷失,最终在虚荣和现实的夹缝中痛苦挣扎。
这绝对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
而颜丹晨,自从拿了华表奖最佳新人后,在业内一直顶着“清纯校花”、“玉女”的标签。
让她来演这么一个带有明显负面色彩、极其考验人性拉扯的底层打工妹?
“怎么,佟导觉得不合适?”
赵茗茗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拉开椅子在佟硕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语气戏谑。
孙砂看苗头不对,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
随着老孙关门的声音响起,赵姑娘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了。
“怎么着,心疼了?”
佟硕黑了脸,看着越来越没大没小的赵姑娘,有点头疼。
“想吃就直说,咱俩也不是外人。”
“我把人给你打包好、放床上去,保证你佟老爷满意!”
赵茗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一副把这个狗男人看光的危险神色。
自从佟硕和高美人订婚,她的情绪就和抽风了似的。
佟老板恼羞成怒,打算狠狠得一振夫纲。
赵姑娘自然也不是善茬,拉着狗男人的腰带就把人拽到了沙发上。
眼瞅着就是一场干柴烈火,可怜的沙发又开始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
……
下午,赵姑娘的艺人经纪部总监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极具赵茗茗强烈的个人色彩。
黑白灰的极简冷调,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现代抽象画。
整个空间透着一种冷硬、锋利且不容侵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