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看着李洲脸上那个微笑，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砸了一块巨石。
这个笑容，和魔鬼何异？
不对，魔鬼至少还会搞个交易要你签个灵魂契约。
前菜是三家上市公司级别的股权随便挑，主菜是洲越网络的限量投资资格，甜品是未来所有新项目的优先认购权。
每一道菜都让你觉得是自己选的，但其实从一开始，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钩子。
你越往后翻，钩子越深。
等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你已经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借他钱，而是在幻想如果他真的违约了，你应该选哪道菜才能吃到最多肉。
利息？利息只是开胃酒。
正餐还在后面。
这是把违约条款设计成了会员等级体系。
第一级解锁三家优质公司股权抵偿权，第二级解锁洲越网络投资资格，第三级解锁全部名下公司的任意投资权。
每一个等级都比上一个更诱人，每一个等级都让你暗暗期待他能拖到下一个展期。
不对，是让你几乎希望他能违约。
但你知道他不会违约。因为他敢把这套条款亮出来，就说明他有十二分的把握在一年内把钱连本带利砸回你桌上。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张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吃不到嘴里，然后拿着他准时还回来的本金加利息。
这哪是借钱？
这是在给人送安全感的同时吊人胃口。
吊得你心痒难耐却又甘之如饴。
别说小马哥了，坐在旁边一直保持职业表情的李朝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在企鹅投资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对赌协议没见过。
创始人拿公司未来业绩对赌、拿上市时间对赌、拿估值翻倍对赌这些他都见过，甚至他自己亲手设计过不少。
但他从没见过有谁把违约条款包装成了一套阶梯式解锁的奖励机制。
是的，这就是奖励机制啊。
正常人写违约条款，是在震慑债务人。
李洲写违约条款，是在吊债权人。
他让企鹅的每一分等待都有额外的价值，让催债变成了一种等待惊喜的过程。
这哪里是借钱啊？
这是把债权人变成了自己的潜在股东，再把这种潜在的可能性变成了促使债权人同意借款的心理诱因。
这一手，太高明了。
果然。没过多久，小马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茶杯稳稳地搁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洲，眼神里不再有任何审慎的保留。
“不错啊，李洲。“
他的语气不再是那种商务谈判的平直，而是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果然是我看重的人。资本和创投圈，能真正说服我的人其实很少了。”
“大部分人在我面前说不到第三轮就露底了，但唯独你，是可以三番两次说动我的人。“
“这一百三十亿，我借给你了。“
李洲伸出双手握住了小马哥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茶几上方交握在一起，持续的时间比标准的商务握手多了那么几秒。
李洲脸上的笑容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放松和感激。
这笔钱到手了。
“多谢马总。放眼华夏，你就是我最大的贵人。“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连李洲自己都有点惊讶。
他本以为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有几分违心，毕竟小马哥借他钱不是为了做慈善，利息照收，股权照盯。
展期到了还有一整套层层加码的入场券等着。
但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感激的。
因为在如今这个世道，敢借你一百三十亿的人能有几人？
不管小马哥背后有多少算计，但人家实实在在地愿意借一百三十亿给你。
这份信任和魄力，值得他真心实意说一句贵人。
他表面轻松，心里其实也在飞速盘算。
他刚才跟小马哥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但他根本不打算让小马哥有机会碰到那些股权。
他手里确实有六十亿现金却不想用，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特殊时期需要足够的弹药。
那三十亿的银行贷款是他分别从三家不同的银行拿的。
每一家银行拿一小部分股权去抵押，每一家的抵押比例都控制在安全线以下，分散风险，不引人注目。
瑞幸一小部分、洲越一小部分、红果一小部分，三家银行，各批了十个亿左右，合起来三十亿。
加上转让瑞幸股权套现的现金和其他一些收入，凑一凑又是三十个亿，加起来是真的有六十个亿的现金随时可以动用。
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太关键了。
如果他手里没有充足的流动性资金，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肉吃掉。
所以他才想找小马哥借钱。
借用企鹅的钱来填理想的坑，把自己的现金留在手里等待更大的机会。
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小马哥会借。
一百三十亿听起来很多，但对小马哥来说，不是拿不出来的数字。
更何况他已经把桌子上的筹码摆得那么诱人了。
利息保底、洲越股权兜底、三家公司随便挑。
小马哥要是能拒绝，那他就不是小马哥了。
李洲还没去查绝地求生手游上线三天以来的完整数据，但他估摸着不会差。
等爆发期到了，端游加手游的双端月流水，会惊掉所有同行的下巴。
到时候别说还一百三十亿，再翻一倍他也有底气。
趁热打铁，很快李洲就让法务团队把李洲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和小马哥一起来的法务人员把李洲起草的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最后低声说了什么。
小马哥停了一下，看着李洲，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然后对李洲说：“合同内容没什么问题，但债权的主体公司要修改一下。”
改主体公司？
也就是说，这个借款合同和法律协议的甲方不是企鹅公司，而是别的什么实体。
他抬起头看着小马哥，等他的解释。
小马哥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
“债权主体公司改用腾创未来有限公司。这是我个人今年注册的一家投资公司。”
“我本人持有绝对控股权，钱不从企鹅集团走，从这家公司走。”
李洲愣了一瞬，然后瞬间就明白了。
好家伙，你这是在吃独食啊。
小马哥这是不想让企鹅集团的其他股东分这块蛋糕。
一百三十亿的借款，哪怕只是利息，算下来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
假设这笔借款的债务方违约了，违约金和后续的股权处置收益更是天文数字。
如果走企鹅集团的账，这些收益要跟企鹅的所有股东分享，这些人什么都没干就能分走一杯羹。
? 第742章 张哥，能借点钱吗？
但如果走腾创未来，小马哥个人公司，最后收益落进他自己的口袋，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雷君有自己的顺为资本，周宏依有奇虎三六零之外的个人投资平台，丁磊有网易之外的个人家族办公室，刘强东有自己的个人投资实体。
公司是公司，自己是自己，没人会傻到自己能赚更多的钱还分给别人。
李洲在心里暗暗点头，同时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小马哥是真的看好他。
不是以企鹅集团的名义在做一笔风险可控的财务投资，而是以个人的名义在押注一个他认为确定性极高的回报。
李洲点点头：“没问题，只要是马总控制的公司，主体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钱到了就行。”
小马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同意，也没多说，挥了挥手叫等在旁边的法务团队进来。
双方的法务开始逐条核对借款协议。
这笔借款的结构设计得相当精细，分期打款、分期计息、抵押物触发条件、违约条款、宽限期、不可抗力条款、争议解决机制，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小马哥那边的法务也把合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李洲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马哥也签了。
合同互换。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
签完字，小马哥站起身来，握住李洲的手。
“钱会在一个月内到账。到账当天开始计算还款日期。”
“一年后到期，可以帮你展期半年，展期条件不变。但李洲，我对你有信心。你应该不需要用到展期。”
李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马总放心。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准时还清。”
小马哥点了点头，带着李朝辉和法务团队离开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洲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李洲目送电梯门关上，转过身走回办公室。
门一关，他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反而更灿烂了。
一百三十亿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