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这辈子见过很多种借钱的方式。
有低声下气的，有拐弯抹角的，有先跟你聊两个小时人生理想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口的。
但像李洲这样，他是头一次见。
“李洲，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在互联网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能让我真心佩服的创业者不多，你算一个。”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更认真的语调继续说道。
“但是。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一百三十亿人民币，按现在的汇率折过来差不多二十亿美元。”
“二十亿美元是什么概念？放在全球任何一个资本市场，这个体量的单笔融资都能排进年度前十。”
“很多上市公司十年的净利润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我如果把这笔钱投到其他项目上，不说一定能赚多少倍，但至少收益预期是摆在明面上的。”
“放到二级市场做稳健配置，放到一级市场投几个成长期的项目，甚至放到我们企鹅内部的新业务孵化。”
“哪一个渠道的预期回报率都不低。”
他看着李洲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把这笔钱借给你？而不是拿去投别的？”
李洲听完，面色不变，他甚至笑了一下。
他早就预料到小马哥会来这一手，拉扯嘛，很正常。
谈生意嘛，跟打德州扑克是一个道理。
你手里握着再好的牌，也不能一上来就All in。
你得先犹豫一下，先皱个眉头，先让对方觉得你可能要弃牌了，然后才慢悠悠地把筹码推出去。
这个过程叫“演戏”，是所有商业谈判里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如果小马哥一上来就说“好啊好啊我借给你，利息看着给就行”，那李洲反而要警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掌管着万亿市值帝国的男人，对一百三十亿的借款连问都不多问两句就答应了。
他反而要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了。
所以小马哥说这句话本身不是拒绝，是想看看李洲能开出什么条件能让他动心。
毕竟这笔钱真的不是小数目。
李洲读懂了这个信号，他甚至从小马哥的表情管理里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小马哥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种心动的神色还是他平静的眼神底下是不是就出现一瞬，李洲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不止一个投资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饿狼看到猎物的时候，不管怎么装得若无其事，瞳孔都会不自觉地放大。
小马哥现在就是那只饿狼。
而让饿狼心动的猎物，是李洲名下最肥美的那块肉，洲越网络。
与资本借钱，和跟魔鬼做交易，本质上没有区别。
资本从来不是为了帮你渡过难关才借你钱的。资本借钱给你，是因为它盯上了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你的资产，你的现金流，你的股权，你的未来。
你借钱的时候以为是雪中送炭，还钱的时候才发现那炭底下埋着一纸对赌协议。
李洲清楚这个游戏规则，他重生之前见过太多的案例，创始人因为一笔过桥贷款没还上，最后把公司拱手让人。
老贾是怎么丢掉乐视的？
不就是一笔接一笔的借钱、一笔接一笔的质押、最后所有股权都被冻结拍卖。
最后人跑到大洋彼岸对着镜头说“下周回国”。
下周是永远不会来的。
但李洲不怕小马哥这个资本魔鬼。
他手里握着的筹码，比小马哥想象的多得多，只要小马哥贪，一切都好说。
“马总说一百三十亿确实很多，这个我承认。”
“但我既然敢跟马总开这个口，就有这个自信能把一百三十亿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李洲语气诚恳但不卑微。
“企鹅现在手里有理想汽车的股份，百分之五，红果视频的股份，企鹅是A轮进来的，现在估值涨了多少马总心里有数。”
“瑞幸咖啡的股份，B+轮企鹅跟投的。这三家公司，随便拿出哪一家的股权来转让，都足够覆盖这一百三十亿的债务。”
“我都不用动洲越网络的股权，光是这三家的股权，就够给马总兜底了。”
? 第741章 小马哥：李洲是个恶魔，太会诱惑人了。
“马总说二十亿美元能投不少好项目，这话没错。”
“但投资这种事，从来不是投了就能赚的。马总你做了多年投资，见过的失败案例比成功案例多得多。”
“二十亿美元撒出去，能有一个项目跑成独角兽就谢天谢地了。”
“剩下的多少项目是血本无归的？马总你比我更清楚。投资的本质是用不确定性换回报率。”
“而借给我，回报率没有风险投资那么高，但确定性已经很明显了。”
“最差的结果是什么？你最少吃我几个亿的利息。”
“几个亿的纯利息收入，放在任何一个年份，对任何一家机构来说，都不是小数字。”
“而最好的结果呢？”
“如果我还不上，在约定时间内违约了，那马总就能解锁洲越网络的股权投资协议。”
“洲越网络现在每个月的净利润是多少，马总可以去查。”
“绝地求生现在的表现是什么级别，马总在游戏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比我清楚。”
“三国之弈的自走棋模式现在是全行业被模仿的对象，多少家游戏公司排着队想拿授权。”
“玄武反作弊系统已经申请了多项核心专利，未来的商业化前景不是零。”
“这家公司现在的价值是多少，一年后是多少，两年后是多少，马总你应该比我更会算这个账。”
“所以这笔账，我帮马总算完了。这笔钱借给我，和拿去投别的项目，本质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
“风险投资是赌，赌对了单车变摩托，赌错了血本无归。”
“借给我，是稳健理财加一个看涨期权。最差最差，你拿到利息，年化收益率跑赢通胀和国债没问题。”
李洲说完，靠在沙发靠背上，给了对面两位听众充足的消化时间。
小马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李洲。
“李洲，你成功打动我了。“
“这样吧。你说说，如果违约的话，股权具体怎么分配。”
“我听完了，再考虑这份借贷协议签还是不签。“
李洲看着小马哥这张毫无破绽的脸，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装，你接着装，那就给你台阶下。
“马总，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这一百三十亿，借款期一年。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准时还清。“
“如果一年内还不清，可以展期半年。”
“这半年内，马总可以根据剩余未还清的额度，选择瑞幸咖啡、红果视频、理想汽车这三家公司中任意一家的股权来抵偿。”
“三家随便挑，按届时评估的公允价值折算。您觉得哪家最有潜力，就要哪家的。选择权完全在您手上，我不设任何限制。“
小马哥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明显有了瞬间的异色。
还不起三家股权随便挑，瑞幸上市在即，红果DAU增长迅猛，理想刚融了两百亿。
这个选择题，不管怎么选都不会亏。
更妙的是，李洲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这意味着他可以等到最后一刻，等到各家估值最明朗的时候再做决定。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如果您到时候对这三家的股权都不感兴趣没关系。”
“债务还有可以继续展期半年。也就是说，从借款到期日算起，总共十八个月的宽限期。”
“在这最后的半年内，解锁洲越网络的投资协议。“
他故意在“洲越网络“四个字上放慢了语速，小马哥的瞳孔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马总可以在这最后半年内投资洲越网络，投资额度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当然，两年后的洲越网络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
“绝地求生的生命周期能有多长，手游能不能持续爆发，三国之弈的自走棋模式会不会被别的爆款淹没这些都不确定。”
“还有新上市的游戏表现力是否合格，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所以具体到时候洲越网络的估值是多少，我们会请专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来定价，按市场公允价值来，不设上限也不设保底。”
“如果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评估出来的价值远高于剩余未还清的借款额度。”
“那马总可能需要再追加一部分投资金额才能完成入股。毕竟好东西不便宜，这个道理马总比我懂。“
小马哥的摸着杯子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李洲知道这句话打中他了。
李洲对洲越网络的未来估值有极高的预期，高到他认为即便是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也需要小马哥额外掏钱才有资格拿。
这哪是在抵押资产啊，这是在给小马哥发一张限量版的购买资格券。
你想买吗？你得先等我违约。
你怕我不违约？那你更应该借钱给我，因为只有借给我，你才能拿到这张入场券。
“如果到了这一步，马总突然又对洲越网络不感兴趣了，那也没关系。”
“马总可以随意在我名下任意一家公司，拥有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投资额度。”
“瑞幸、红果、理想、洲越，或者未来我新创立的任何一家公司。”
“您觉得哪个赚钱，就投哪个。您觉得哪个赛道最有前景，就选哪个。”
“选择范围不限于现有的四家公司，未来我名下的任何商业主体都在这个条款的覆盖范围内。“
“您看，我这个条件还满意吗？“
李洲说完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润了润喉咙，然后用轻松的语气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