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他是绝对能在一年内把这笔钱还清的。
绝地求生手游上线三天以来的数据还在持续飙升，手游和端游的双端月流水在三个月内将会达到一个业界从未见过的高度。
到时候别说还一百三十亿，就算再多加一倍他也能扛得住。
小马哥想靠这笔借款撬开洲越网络的大门，这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李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小马哥的算盘落空。
想要股份？抱歉，利息已经给你了，大家都不亏。
毕竟这笔钱放在银行里一年也就那么点利息，借给李洲还能多收几个点。
而且安全性远超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理财产品和风险投资项目。
站在门口的李洲收敛了一丝笑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按下了高瓴资本张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哥，下午三点，地点我微信发你。准时见。”
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习惯：“行，我这边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三点见。”
挂了电话，李洲对身边的朱莉说：“地方定好了吗？定好了发我。”
朱莉翻了翻手机，点头把位置发了过去。
李洲看了一眼地址，确认无误，然后把定位转发给了张磊。
李洲收起手机，整了整衬衫袖口，走出办公室。
S600缓缓驶出研发中心的园区大门，汇入午后稀疏的车流。
下午两点四十，李洲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不是一家常规的商务餐厅，藏在一片梧桐树掩映的老别墅群里，门脸极小，没有任何招牌。
只有一个门牌号和门口一株修剪得极精致的罗汉松。
一般人从门口经过绝对不会想到里面是一个私密的商务空间。
李洲进入这家餐厅，然后推开包间的门，愣了一下。
张磊已经到了，比他早了至少二十分钟。
张磊正悠闲地坐在靠窗的茶台前，一手端着紫砂壶往杯里续茶，一手划着手机屏幕在看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微微卷起，整个人状态松弛。
看到李洲进来，他放下手机，脸上绽出一个随和的笑容。
“李总！不是约的三点吗？你怎么也早到了。”
李洲快步走上去，双手握住张磊伸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张哥，真是对不住。我约的人还让您等，这太不像话了。”
“嗨，什么像话不像话的。”张磊笑着招呼他坐下，拿起另一个紫砂杯给他倒了一杯茶。
“是我自己在沪市的公司今年年底其实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要处理。”
“你在电话里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你今天找我肯定不是小事。”
“索性我就把下午该签的文件提前签了，该回的邮件提前回了，腾出完整的时间来等你。”
李洲端起茶杯，露出一丝笑容。
心里却在快速地解读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这些老狐狸，嗅觉果然一个比一个灵敏。
他什么都没说，张磊就已经猜到今天这场会面不是简单的叙旧。
就像老猎人能闻到风中若有若无的猎物气息，张磊今年五十多岁，管理着千亿级别的资产管理规模。
见过的创业者数不胜数，在他面前玩花活是多余的。
李洲决定不绕弯子。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张磊的眼睛，用比跟小马哥更坦诚的语气直接摊牌了。
“张哥，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借钱。”
张磊正往茶壶里注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那道细长的水柱又重新稳稳地落进壶口，没有溅出一滴水花。
他放下烧水壶，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多少？”
“三十亿。”
张磊的眉毛挑了挑。
不是被三十亿这个数字吓到了，三十亿对于高瓴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不算得什么。
高瓴在2015这一年投出去的钱加起来上千亿，这些年管理规模突破五千亿，二级市场一天的市值波动都可能不止三十亿。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
其实李洲发消息给他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不是借钱，那其他事情不值得李洲用那种措辞。
毕竟天使轮个人出资一百六十亿这个数字在那里摆着，李洲再厉害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压力。
这小子，是已经在别人那里借到了一大笔，只给他留了一个小缺口。
还是真的就只缺三十亿？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李洲的融资能力比他想得还要夸张。
如果是后者，那他在理想融资路演上表现出来的自信样子，确实是真的。
张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就事论事的口吻说：“李总，我把你当朋友。”
“如果纯粹是朋友之间的借贷，不涉及公事，也不涉及什么协议和抵押，我个人这边一般上限就借一个亿。”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借再多的话，就只能走公司流程了。”
他笑了笑。
“你现在开口就是三十亿，这个量级已经不是朋友间私下周转能解决的了。你得给我一个走公对公流程的理由。”
李洲完全没有被张磊这种把公和私分得清清楚楚的态度冒犯，他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张磊能把高瓴资本做这么大，肯定和陆证耀之流不同。
高瓴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资产的国际顶级投资机构，每一个投资决策、每一笔资金调用都有一套极其严格的风控流程。
如果张磊因为跟他喝过几次茶就一拍脑门答应借他三十亿，那才不正常。
真要是那种人，活不到今天就被市场淘汰了。
真正的顶级投资人，关系是关系，生意是生意。
关系可以帮你敲开一扇门，但进门之后，该怎么谈还怎么谈。
“当然不是私人借款，我跟高瓴资本签抵押借款协议。”李洲说。
“抵押？拿什么抵押？理想汽车的股权？”张磊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李洲点头：“对。理想汽车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按天使轮估值作价，质押给高瓴。借款三十亿，年利率按市场行情来，借款期一年。”
张磊听到这里，开始认真了。
理想汽车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按天使轮投前估值来算，拿去做抵押借三十亿，质押率大概在多少？
如果一年后李洲还不上这笔钱，这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就是高瓴的了。
加上今天天使轮投的百分之五，高瓴在理想汽车的持股将达到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在理想汽车的董事会里，这将是一个非常有分量的表决权份额。
而李洲在理想汽车的持股将从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六十五。
虽然还有一票否决权和超级投票权，但股权的确实稀释了。
张磊的手指在紫砂杯沿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三十亿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多大的风险敞口。
但他在思考的不是这三十亿值不值得借，而是李洲为什么会拿理想汽车的股权来做抵押。
李洲对控制权的执着，他在路演上看得一清二楚。
一百六十亿都要自己扛，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不让更多的股权流出去。
但这样一个对股权控制近乎偏执的人，现在居然主动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放在抵押桌面上。
这说明李洲对能在一年内还清这笔钱的信心。
或者说他还在别的地方借到了更大笔的钱，这边只是小打小闹补个缺口。
不管哪种情况，这笔借款的风险都非常低。
张磊放下茶杯，决定推一把。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朋友之间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李洲，我把你当朋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资金上有些紧张？”
“理想汽车那边你一个人扛了一百六十亿，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你压力大我理解。”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这样吧，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多借你一些。七八十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条件就按照咱们刚才聊的这个框架来。”
“你把理想汽车的股权抵押给我，我借钱给你，利息照算。”
“反正你的A类股都捏在自己手上，控制权丢不了。”
“多一些现金在手，总比你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强，对不对？”
“你现在多留点弹药，总比急用时再去现找钱要从容。”
李洲端着茶杯，脸上笑容不减，但脑海里的警报系统已经全面启动。
张磊的胃口不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塞牙缝，想要更多。
如果真拿了他七十亿，万一在某一个季度里自己手头紧，现金流卡住了还不上这笔钱。
那高瓴在理想汽车的股权将直接飙到三十五，加上天使轮的百分之五，总共可能超过百分之四十。
这太吓人了。他不想让理想汽车的股权被拿去太多，这个项目和瑞幸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不信张磊的为人。
但他更信商业规则里那条铁律：当持股到了一定比例，善意和恶意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模糊。
他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不想赌。
小马哥对理想汽车的兴趣其实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真正看上的猎物是洲越网络。
小马哥要的是游戏，不是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