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大家似乎都不在乎,似乎认定了十个亿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可以接受的。
虽然知道对方用这个方法像赚到更多钱,能在未来保持更多的股份。
但这是在合法合规的手续中完成的,不能以这个理由否定理想汽车是个好项目。
最后他点了点头,把心里的那点小遗憾压下去:“百分之五就百分之五吧。”
“不过李洲,你刚才说的那个条款在规定期限内没有足额认缴那一百亿。”
“就把对应股权按天使轮价格转给其他股东,这个必须写进投资协议里。”
李洲笑着点头:“张哥放心,我李洲这个人别的优点不多,但说话算话是其中之一。”
小马哥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投的是李洲这个人。
“钱没问题。企鹅这边随时可以启动打款流程。理想汽车的事,后面全看李总你了。”
话里没有多余的条件,也没有再加上额外的约束。
上汽的唐峰还没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
唐峰咬了咬后槽牙。上汽内部增资百亿的项目正在推进,他今天来这里之前,内部预算的底线是五亿封顶。
超过五亿就要上投决会了,但现在他要翻倍到十亿。
回去之后肯定要面对一系列复杂的内部博弈,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会放过这个质疑的机会。
投资十个亿给一家还没量产过一辆车的初创车企,你是对集团内部的研发能力不信任吗?
你拿了理想汽车什么好处?
但唐峰也知道一件事,自己空降过来接手上汽投资业务,本就不受本地派系欢迎。
任何一个空降兵想在体系内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合群,不是请客吃饭和稀泥,是实打实的业绩。
他在别的地方那些年做到高位,都是靠项目成绩扛下来的,空降到上汽也不会例外。
想要压住原来的那批人,只有做出一两件他们有目共睹的成绩来。
理想汽车这个项目,从专业判断和个人直觉两条线出发,他都觉得比自己老东家内部的那个百亿新能源计划靠谱。
如果就因为没有跟投更多而错失良机,未来他看到理想汽车估值翻倍的时候。
会后悔今天在会议室里因为顾虑这点内部压力没敢举手。
而那时候老东家内部对他的评价,不会因为他当时省了五个亿而变好。
反而会说当时怎么才投这么点,眼光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我代表上汽,投资十个亿。”
李洲听完,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克制,满满地绽开。
他站起来,郑重地鼓了两下掌,然后拍着手环顾了一圈,“感谢各位的支持!庆功会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就在今天晚上。”
“郑重邀请在座的每一位出席,不去的罚三杯。”
众人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紧绷过渡到某种松弛的气氛。
接下来的流程高度标准化,各方法务代表鱼贯而入,开始在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上逐条审阅认缴协议和资金条款。
李洲说的那个对赌条款被张磊的法务写得格外详细,宽限期是多久,触发条件是什么,股权转让按什么估值基准。
利息和违约金怎么界定?这些细节在法务之间展开了好几轮拉锯,直到所有条款都达成共识。
签字、盖章、交换文件。
理想汽车的天使轮,姑且就算是天使轮吧,就此尘埃落定。
最终结构是李洲作为创始人出资一百六十亿,占股百分之八十。
高瓴资本、企鹅、上汽、张江高科各出资十亿,合计四十亿,各占百分之五,合计百分之二十。
另外李洲单独预留了百分之五的期权池,这部分股权由李洲代持。
未来分批次释放给核心技术团队和关键管理岗位,作为人才激励。
期权池的代持协议也一并签署完毕,明确了释放节奏。
首次释放百分之二在理想ONE量产交付后,剩下的百分之三在上市前按照岗位贡献度和在职年限分批授予。
最后是资金到位节奏,那四十亿不会一次性全部打到公司账户上,而是按照双方协商一致的里程碑节点分批次拨付。
第一批百分之三十在,合同签署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账,用于前期研发和生产准备。
之后百分之四十在B样车下线并完成首轮三高测试后拨付。
最后百分之三十在C样锁定、PPAP通过后拨付。
每一批资金释放对应的股权也是在拨付完成时正式确认。
签完最后一页,唐峰第一个站起来告辞。
他新官上任,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上汽投资部的日常运转等着他的签字和决策。
他走之前跟李洲握了握手,说了句:“期待你们的B样车。”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步幅很大,身板笔直,助理要小跑才能跟上。
李洲看着唐峰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想这个人以后可以挖过来搞其他品牌。
傅健也跟着起身告辞,不过寒暄的时间比唐峰长。
他和李洲的关系本来就更熟一些,之前因为理想汽车和张江高科的对接,两个人单独见过好几次面。
聊到后来话题已经从工作延伸到了各自的生活。
他专门提醒道:“李总,晚上的庆功会,领导可能亲自来。你稍微准备一下。”
李洲眼睛一亮:“领导要来?那我晚上一定好好招待。”
“傅总你放心,我最近太忙没去拜访他,今晚一定补上。”
“领导有什么饮食偏好你提前告诉我。”
傅健摆了摆手:“领导对吃不讲究。”
张磊和小马哥各自在沪市都有分公司和业务要处理,而且现在是年底,各类会议、总结、考核排满了日程表,忙上加忙。
两个人都是李洲的老相识了,也没什么多余的客套,都表示下午先去各自的分公司转一圈,处理完手头的事直接去庆功会。
李洲把两人一路送到楼下。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园区广场上,光线虽然亮但没有太多温度。
三个人站在大楼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聊了几句闲话。
然后张磊上了他的黑色商务车,小马哥亦是如此,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园区。
李洲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送两辆车消失在大路拐角。
冷风吹得他大衣下摆微微飘动,但他没急着进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了大概十几分钟。
在这十几分钟里,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他先给张磊发了一条微信:张哥,下午三点方便吗?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找你单独聊聊。
没多久,张磊回了消息:好地址发我。
谢谢张哥。
看到张磊的回复,李洲嘴角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切换到通讯录,找到小马哥的电话,拨了过去。
“马总,你现在赶紧让司机掉头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单独谈。”
“我就在理想研发中心等你。你回来直接上我办公室,茶给你泡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小马哥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什么事这么急?”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见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李洲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小马哥也没追问。
他挂了电话,对前排司机说:“掉头,回理想研究院。快一点。”
说完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朝辉,“李洲让我赶紧回去。说有事要谈。”
李朝辉扶了扶眼镜,眉头微皱:“他说什么事了?”
“没说。只说非常重要,要当面谈。”
李朝辉靠在座椅上想了想,然后分析道:“很可能跟理想汽车的融资有关。”
“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算账,他刚才在会议上说他准备了六十亿现金。”
“加上转让瑞幸股权套现的钱和其他的个人收入。但六十亿和一百六十亿之间的缺口还是一百亿。”
“按照里程碑式的分批注资节奏,他需要在两年内不对,理想ONE计划明年年底开始交付。”
“也就是说从研发到量产最多只剩一年半,在一年半内筹集一百亿的现金。”
“如果筹不到,他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就会触发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会按天使轮价格转让给我们几家。”
“那损失对于他来说基本上等于是把自己的心血送人了。”
“至于他说的海外那家债权公司借给他自己的钱,在没到转入理想汽车的账户的时候,谁也不清楚真假。”
“但如果李洲违约,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推演。
“我分析了一下他名下几个资产的现金流情况。”
“瑞幸咖啡还在烧钱扩张阶段,每个月新开几十家门店,现金流不能抽,他现在也没资格抽,需要经过我们的同意才行。”
“红果视频勉强能做到收支平衡,广告收入和用户增长的投入基本打平。”
“真正能给他提供持续大额现金回报的只有洲越网络绝地求生端游加手游的双端收入。”
“手游刚上线,成绩会怎么样,还不清楚。”
“但我算过,绝地求生确实很赚钱,假设月净利润能达到五到十亿,年利润六十到一百二十亿,这个数字确实够填坑。”
“但问题在于,洲越自己也在同时投好几个新项目,玄武反作弊系统的持续迭代也是个烧钱大户。”
“还有绝地求生电竞化的前期投入,再加上手游上线之后的持续运营和推广费用。这些全要从洲越的利润里出。”
“李洲能从洲越拿出来投进理想的净现金流,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宽裕。”
“他想轻松搞定这一百亿,没那么简单。”
“所以我猜测,他找你很可能是钱的原因。”
小马哥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具体他想要什么,见了才知道。”
他看向窗外,沪市的街景在车窗外快速后退,梧桐树的枯枝在冬日的冷风中微微颤动。
商务车在最近的匝道口掉了个头,重新驶向产业园的方向。
李洲在办公室里等了大概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