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越来越小,偷偷抬眼觑着李洲的脸色:“姐夫你别怪我啊,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补上会员!”
李洲:“……”
他有点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章千意看李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赶紧继续说:
“后来我在粉丝群里潜水,看到有人说《鬼怪》剧组今天在华尔道夫酒店办庆功宴,姐夫你肯定会来!我就偷偷跑过来了。”
“可是门口好多穿黑衣服的保安,好凶的,不让我进。我就在外面等啊等,等到好晚,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你。”
“后来我看到有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我就……我就偷偷跟着溜进来了。”
“我记性好,记得上次在商场见过你的车,车牌号我也记住了!我就找到你的车,然后……然后就在这里等你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洲能想象出,一个小姑娘,在陌生安保森严的五星级酒店外徘徊,想方设法混进地下停车场。
然后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地上,对着他的车等了一整夜。
“你……”李洲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眼神,又看看她灰扑扑的小脸和裙子,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好笑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你大姐打电话,让她联系我也行啊。”
章千意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声音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没手机。大姐的手机还是妈妈用旧了给她的,她去上班了,不和我们住一起。我和二姐……都没手机。”
李洲沉默了。
他想起了章家的境况,想起了章若南提起家里时那平静下隐藏的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夜未眠而眼圈有些发青,却依旧努力对他笑着的小姑娘,胸口某个地方微微揪了一下。
“傻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多危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儿吗?”
章千意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亮,带着点小狡黠:“姐夫你放心!我跟家里人说,我去找大姐了!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大姐那儿呢!我聪明吧?”
“聪明?”李洲被她这“聪明”的劲儿给气笑了,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算什么聪明?这是骗家里大人,夜不归宿,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章千意捂着被敲的额头,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但那双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我觉得挺值的”。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清晰绵长的腹鸣声,从章千意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响亮。
章千意赶紧用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洲。
第536章 胆子超级大的小妹妹。
李洲看着她这副模样,最后那点责备也说不出口了。
他目光扫过她沾了灰尘的裙摆和凉鞋,问:“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章千意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李洲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的声音更长了些,他对章千意说:“走吧。”
章千意眼睛亮了,惊喜地问:“姐夫,你带我去玩吗?”
“先把你这一身灰收拾干净,填饱肚子再说。”李洲没好气地说,但语气并不严厉,“跟我来。”
“好嘞!”章千意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疲惫和委屈一扫而空。
李洲带着章千意重新坐电梯回到了酒店大堂。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章千意好奇地打量着电梯内部光可鉴人的金属壁和头顶柔和的水晶灯光。
又透过电梯玻璃幕墙看着外面迅速下降的中庭景观,小嘴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新奇。
走出电梯,华尔道夫酒店内部极尽奢华,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鲜花的淡雅气息。
偶尔有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客人或工作人员走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穿着普通甚至有些脏的连衣裙的章千意。
但章千意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昂贵的装饰和艺术品,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或畏缩。
李洲带着她直接去了酒店的餐厅。
虽然是早餐时间已过,午餐时间未到,但餐厅依旧提供精致的单点服务。
穿着熨帖制服的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递上烫金封面的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李洲把菜单推到章千意面前。
章千意也不客气,接过厚重的菜单,翻开。
彩页上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油亮的烧卖、铺着三文鱼和鱼子酱的吐司、摆盘如艺术品的甜品……
她看得眼睛发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看起来也很好吃!姐夫,我能点这个吗?这个呢?”
她的小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着,几乎把早餐类目下的招牌点了个遍,还眼巴巴地看着午餐才供应的牛排图片。
服务生站在一旁,面带标准微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李洲对服务生点了点头:“就按她点的上,分量少一些,种类可以多。再给我一杯美式,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生躬身退下。
等待上菜的时候,章千意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厨房的方向。
又看看窗外花园的景色,小脚在桌子下轻轻晃着,显示出内心的兴奋和期待。
李洲喝了口服务生先送上的柠檬水,看着对面这个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灵动充满生气的小姑娘。
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千意,你特意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章千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李洲,很坦然地摇了摇头:
“家里没事呀,就是马上要开学了,暑假作业也写完了,在家待着没意思。我想再吃顿好的!”
她声音小了点:“但是我们姐妹都没什么钱,大姐那点工资要管自己还要贴补家里,二姐和弟弟更没钱。”
“我就想……姐夫你人好,又有钱,我就厚着脸皮来找你,想让你带我玩,带我去吃好吃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扭捏或遮掩。
我就是想吃好的,想玩,但我没钱,你人好又有钱,所以我来了。
李洲看着她那双清澈双眼写满“我就是这么想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责备她?似乎没必要,她的动机单纯得可笑,也现实得让人心酸。
同情她?这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里面没有自怜自艾,只有对好吃和好玩最直接的渴望。
前世,章若南成名后,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家庭。
给父母买房,给妹妹弟弟置办产业,自己却一直租房住,堪称“扶妹弟魔”的典型。
老二章若谣性格内向,后来听说嫁了个美籍华人,定居美国,算是脱离了原生家庭的影响。
老三章千意,按照章母那种传统又有些势利的观念,早早安排相亲,找了个“家境殷实”、“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家嫁了。
大学没读完就得怀孕结婚生子了。
虽然很多现代女性反感这种被安排的命运。
但不可否认,像章家三姐妹这样,家庭背景简单清白,受传统教育长大,性格或温婉或乖巧的女孩。
在浙省本地那些看重“家世清白”、“贤惠顾家”的富裕阶层眼里,确实是理想的儿媳人选。
想想也是,很多东亚地区的豪门,挑选的女主人往往不都是这种类型么?
“姐夫?”章千意见李洲沉默,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你……你今天忙不忙呀?要是不忙的话,能……能带我去玩吗?我保证不捣乱,很听话的!”
“我就想吃顿好的,然后去看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场?我都没怎么去过……”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睛里的光却像星星一样,紧紧盯着李洲。
李洲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是独属于这个年纪未被生活完全磨灭的天真和渴望。
他理解这种感觉。
对于章家这样条件普通的家庭来说,遇到一个“有钱的朋友”或者“大方的大哥哥”。
想要靠近一点,沾点光,改善一下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
他自己前世和今生,不也沾过钱华不少光么?
当然还有杨超月。
他对此看得很开。
只要不过分贪婪越界,保持基本的感恩和分寸,他并不反感。
况且章千意这丫头,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不玩虚的,这点很对他的脾气。
“吃好吃的,带你去玩,都不是问题。”
李洲放下水杯,看着章千意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话锋一转:
“但是,千意,你这样一个人,不告诉家里人实话,在外面跑一夜,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章千意忙不迭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知道了知道了!姐夫我保证!下次……下次我一定先跟你说!”
李洲看着她,语气平和但认真:“还有以后别叫我姐夫了。”
“我女朋友是你大姐的好朋友,你老这么叫,让你大姐为难,也容易引起误会。”
章千意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小嘴微微撅起,眼睛里那亮晶晶的光也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过了两秒,又小声嘟囔:“我知道了,姐……李洲哥哥。”
那声不情愿改口的“姐夫”和后面不情不愿的“哥哥”,让李洲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
正好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了。
小巧精致的蒸笼里躺着晶莹的虾饺和烧卖,骨瓷碟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香肠。
银质小碗里是熬得浓稠的海鲜粥,还有烤得金黄的吐司、色彩鲜艳的水果沙拉、精致的蛋糕点心……摆了小半张桌子,香气扑鼻。
章千意的注意力瞬间被美食吸引,刚才那点小失落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拿起筷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虾饺,吹了吹,然后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唔!好次!太好次了!”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也顾不上烫,又去夹烧卖,舀粥,切培根……动作飞快,但吃相并不难看。
只是那种对食物全心全意的投入和享受,让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有食欲。
李洲看着她狼吞虎咽又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她冒险行为而起的薄怒彻底消散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章千意身上那条略显眼熟的碎花连衣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