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没好气地用枕头轻轻砸了她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忐忑,在这插科打诨中也消散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房间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差点把卸妆油喂李洲嘴里。”
“喂!不许提了!”孟子意扑过来抢枕头,两人笑闹成一团。
笑闹过后,两人并排躺着,聊着工作室的规划,聊着未来的戏约,聊着圈内的八卦,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白露和孟子意一大早就醒了。
两人随便叫了客房服务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忙活去了。
她们组建个人工作室千头万绪,虽然有钱了,但找靠谱的团队、租办公地点、理清财务法务,哪一样都不轻松。
李洲醒来时,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冲了个澡,换上已经烘干平整的衣服,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酒店柔顺剂的淡香,完全闻不出昨晚蛋糕和卸妆油的混合怪味。
他看着镜子里恢复清爽的自己,想起昨晚那两个女孩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
瞎胡闹啊这是!
手机上有几条工作信息,他简单回复了一下,便下楼退房准备去公司。
昨晚的荒唐,就像一个小插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微凉的气息。
李洲按了下车钥匙,他那辆黑色的RS7车灯闪烁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就在他走向驾驶座车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他车头右侧靠近墙壁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李洲脚步一顿,看了过去。
那是个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条略显单薄的连衣裙,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帆布小挎包。
她似乎睡着了,头歪在膝盖上,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裙摆和光着的小腿上,似乎沾了些灰尘。
解锁的“嘀”声惊动了她。
女孩身体动了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但此刻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小脸。
当她看清站在车旁的人是李洲时,那双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有些踉跄,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就冲着李洲小跑过来。
边跑边扬起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姐夫!我可等到你啦!”
这一声姐夫,在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甚至带起了点回音。
李洲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跑到自己跟前、仰着小脸看他的女孩。
这张脸……有点眼熟。
清秀的眉眼,挺翘的鼻子,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章千意?”李洲有些不确定地叫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小姑娘,正是章若南的三妹,那个机灵又有点莽撞的章千意。
只是此刻的她,比起上次见面时干净整洁的模样,实在狼狈了不少。
头发有些毛躁,脸上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污迹,裙摆下的小腿也黑一道灰一道的。
章千意听到李洲叫出她的名字,笑容更加灿烂。
但随即小嘴一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姐夫,我……我在这里等你一夜了。”
“一夜?”李洲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看了看周围冰冷的水泥墙壁和停得整整齐齐的豪车。
又看看章千意单薄的裙子和光裸的小腿,晚上地下停车场有冷气,比外面更阴冷。
“你一整晚都待在这儿?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他连珠炮似地问,语气里有些急切和一丝薄怒。
这么个小姑娘,独自在停车场过夜,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章千意被李洲稍显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又扬起脸,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心虚地说:“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来找你的。”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我之前从大姐那里知道,姐夫你是《鬼怪》的投资人,可厉害了!”
“我也想支持姐夫,可是《鬼怪》要会员才能看,我……我没钱,就……就看盗版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偷偷抬眼觑着李洲的脸色:“姐夫你别怪我啊,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补上会员!”
李洲:“……”
他有点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章千意看李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赶紧继续说:
“后来我在粉丝群里潜水,看到有人说《鬼怪》剧组今天在华尔道夫酒店办庆功宴,姐夫你肯定会来!我就偷偷跑过来了。”
“可是门口好多穿黑衣服的保安,好凶的,不让我进。我就在外面等啊等,等到好晚,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你。”
“后来我看到有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我就……我就偷偷跟着溜进来了。”
“我记性好,记得上次在商场见过你的车,车牌号我也记住了!我就找到你的车,然后……然后就在这里等你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洲能想象出,一个小姑娘,在陌生安保森严的五星级酒店外徘徊,想方设法混进地下停车场。
然后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地上,对着他的车等了一整夜。
“你……”李洲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眼神,又看看她灰扑扑的小脸和裙子,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好笑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你大姐打电话,让她联系我也行啊。”
章千意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声音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没手机。大姐的手机还是妈妈用旧了给她的,她去上班了,不和我们住一起。我和二姐……都没手机。”
李洲沉默了。
他想起了章家的境况,想起了章若南提起家里时那平静下隐藏的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夜未眠而眼圈有些发青,却依旧努力对他笑着的小姑娘,胸口某个地方微微揪了一下。
“傻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多危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儿吗?”
章千意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亮,带着点小狡黠:“姐夫你放心!我跟家里人说,我去找大姐了!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大姐那儿呢!我聪明吧?”
“聪明?”李洲被她这“聪明”的劲儿给气笑了,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算什么聪明?这是骗家里大人,夜不归宿,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章千意捂着被敲的额头,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但那双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我觉得挺值的”。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清晰绵长的腹鸣声,从章千意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响亮。
章千意赶紧用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洲。
第141章 胆子超级大的小妹妹。
李洲看着她这副模样,最后那点责备也说不出口了。
他目光扫过她沾了灰尘的裙摆和凉鞋,问:“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章千意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李洲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的声音更长了些,他对章千意说:“走吧。”
章千意眼睛亮了,惊喜地问:“姐夫,你带我去玩吗?”
“先把你这一身灰收拾干净,填饱肚子再说。”李洲没好气地说,但语气并不严厉,“跟我来。”
“好嘞!”章千意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疲惫和委屈一扫而空。
李洲带着章千意重新坐电梯回到了酒店大堂。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章千意好奇地打量着电梯内部光可鉴人的金属壁和头顶柔和的水晶灯光。
又透过电梯玻璃幕墙看着外面迅速下降的中庭景观,小嘴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新奇。
走出电梯,华尔道夫酒店内部极尽奢华,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鲜花的淡雅气息。
偶尔有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客人或工作人员走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穿着普通甚至有些脏的连衣裙的章千意。
但章千意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昂贵的装饰和艺术品,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或畏缩。
李洲带着她直接去了酒店的餐厅。
虽然是早餐时间已过,午餐时间未到,但餐厅依旧提供精致的单点服务。
穿着熨帖制服的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递上烫金封面的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李洲把菜单推到章千意面前。
章千意也不客气,接过厚重的菜单,翻开。
彩页上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油亮的烧卖、铺着三文鱼和鱼子酱的吐司、摆盘如艺术品的甜品……
她看得眼睛发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看起来也很好吃!姐夫,我能点这个吗?这个呢?”
她的小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着,几乎把早餐类目下的招牌点了个遍,还眼巴巴地看着午餐才供应的牛排图片。
服务生站在一旁,面带标准微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李洲对服务生点了点头:“就按她点的上,分量少一些,种类可以多。再给我一杯美式,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生躬身退下。
等待上菜的时候,章千意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厨房的方向。
又看看窗外花园的景色,小脚在桌子下轻轻晃着,显示出内心的兴奋和期待。
李洲喝了口服务生先送上的柠檬水,看着对面这个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灵动充满生气的小姑娘。
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千意,你特意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章千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李洲,很坦然地摇了摇头:
“家里没事呀,就是马上要开学了,暑假作业也写完了,在家待着没意思。我想再吃顿好的!”
她声音小了点:“但是我们姐妹都没什么钱,大姐那点工资要管自己还要贴补家里,二姐和弟弟更没钱。”
“我就想……姐夫你人好,又有钱,我就厚着脸皮来找你,想让你带我玩,带我去吃好吃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扭捏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