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曹家铭的开解,朱永泰苦笑一声,摇摇头,道:“是啊,看来我还没有曹生您看得开。”
不过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脸上的失落和愤怒依然明显,毕竟这种落差,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平复的。
而那个银行职员则站在一旁,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开始催促道:“朱生,曹生,请随我到贵宾室吧,我们经理会议结束后会过来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是敷衍——谁知道那个周经理到底有没有在不在开会?而就算在,又什么时候能结束?
但朱永泰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他看了一眼曹家铭,见曹家铭点点头,才勉强说:“带路吧。”
随即三人跟着银行职员来到三楼的贵宾室,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普通,墙上挂着几幅廉价的山水画,沙发是普通的皮质沙发,扶手上已经有些磨损。
银行职员请他们坐下,然后问道:“朱生、曹生,您二位想办理什么业务?”他的态度依然客气,但那种客气却很是程式化。
对此,朱永泰当即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我们英仕洁公司打算贷款,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优惠政策没有?”
他说这话时,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周经理真的在开会,也许银行对老客户还有优待,也许……但职员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好意思啊朱生,”职员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歉意,“我们经理交代过了,由于英仕洁目前都已经被停牌,并且相当长时间没有生意业务了,眼下入不敷出,已经不在我们的贷款客户范围内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您要是存款的话,那我们欢迎之至,但要是想贷款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不在贷款客户范围内了。
算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朱永泰脸上。
朱永泰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你们真他瞄的是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一声怒吼,把银行职员吓了一跳,也让一旁的曹家铭和关佳慧都给愣住了。
朱永泰指着职员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周经理当初要是没有我帮他完成存款任务,他能有现在的风光?
当年他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只要我朱永泰在英仕洁一天,大新银行就永远是我的后盾!现在好了,觉得我们英仕洁不行了,他周老三就连面都不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是来给他送业绩来的!我们英仕洁要被收购了,而收购方就在这里!你们居然听都不听,真是狗眼看人低,以后有的是你们后悔的!!”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职员脸上,那职员尴尬地擦了擦脸,表情很是无辜,但又不敢反驳——毕竟朱永泰说的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毕竟他也就只是个底层员工罢了,而曹家铭看着几近暴走的朱永泰,心里则有些微微惊讶,信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瘦高的男人,脾气居然会如此的火爆。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能理解——曾经风光无限,如今虎落平阳,任谁都会憋着一肚子火。
随即他轻轻的敲了敲茶几,发出“咚咚”的声响,吸引了朱永泰的注意。
“朱生,”曹家铭的声音很平静,与朱永泰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不必动怒。”
他顿了顿,继续说:“既然大新银行看不起我们,那我们换一家就是了,完全没必要生气,我就不信了,这离了张屠夫,难道咱们还会吃不上猪肉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的自信和从容,像一盆冷水,立马就浇灭了朱永泰的怒火。
朱永泰转过头,看着曹家铭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脸上的怒气依然未消。
“曹生,对不起,我……”他想道歉,但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今天这事太憋屈了。
曹家铭摆摆手,站起身:“走吧,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大新银行出来,朱永泰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不停地道歉,道:“曹生,实在是对不住,早知他们这般势利,那我断不会让您白跑这趟……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曹家铭抬手止住他的絮叨,目光扫过街角不远处的汇丰银行总行,然后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朱生不必介怀。”曹家铭说,声音平静如水,“银行界素来就是势利场,既然他们不识金镶玉,那我们也自不必委曲求全。”
他说完,整了整西装前襟,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去汇丰看看。”
朱永泰抬起头,看着曹家铭,阳光下,这个年轻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朱永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和失落,在曹家铭面前显得有些幼稚,于是连忙应道:“好的,曹生。”
从大新银行到汇丰银行,随即距离不过三百米,但就是这三百米,仿佛是两个世界,只见汇丰银行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朱永泰正要开口,曹家铭已经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曹家铭,想找你们信贷部的人谈谈贷款业务。”
接待小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她抬头仔细的打量下曹家铭,忽然认出了他——最近报纸上天天见的那个最年轻上市公司主席!
“曹家铭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热情,“苏泊尔家电的曹生?”
“嗯,是我。”曹家铭点点头。
“啊,原来是曹生!曹生您好!久仰大名!”接待小姐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热情,“您稍等,我这就联系信贷部!”
说完,她立马就拿起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笑容满面地说:“曹生,请随我来,信贷部的主管马上就到贵宾室见您。”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只见她亲自引领曹家铭三人前往贵宾室,一路上还不时回头,确保他们跟得上,这种待遇,和大新银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永泰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曹家铭受到如此礼遇而高兴;但另一方面,他又为大新银行的态度感到心寒。
贵宾室在三楼,但和大新银行那边的贵宾室完全不同,这里的面积明显要大得多,装修也奢华得多。
真皮沙发柔软舒适,红木茶几摆着新鲜的花束和精致的茶点,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接待小姐请他们坐下,然后亲自为他们泡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曹生,请稍候,信贷部主管马上就到。”她微笑着说道,然后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
关佳慧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朱永泰则坐在沙发上,双手很是不安地搓着膝盖,显然还沉浸在大新银行的打击中。
随即没等多久,还不到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就才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深蓝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学者风范,但眼神里又透着商人的精明。
“曹生、朱生,你们好。”男子依次和两人握手,动作得体,力道适中,“我是汇丰信贷部的主管袁天帆,二位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
? 第80章 金融悖论:空手套白狼
朱永泰看了看曹家铭,见曹家铭点头,便开口道:“是这样的袁主管,曹生他想要贷款,不过贷款的数额会比较大,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做得了主。”
听到这话,袁天帆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暗喜道:终于来大业务了!
他不怕曹家铭他们贷款的金额多,他就怕你业务规模不够大,毕竟银行的所有贷款都有风险评估机制。
可别以为你欠银行一个亿,人家银行就会把你当大爷,实际上,早在你贷款时,银行早就把风险打包转移给第三方了。
就拿上亿的豪宅来说,银行最多只会贷给其价值的百分之四十,因为豪宅的流通性较差。
同时银行又对房价的涨跌了如指掌,如果人家愿意给房贷,那就说明房价还有上涨空间。
而如果不愿意给房贷,那就极有可能是有问题了。
所以,对于有资格贷款的客户,汇丰向来都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更何况汇丰目前在香江银行界的业绩和实力,那可都是首屈一指的。
其不仅资金雄厚,而且背后还有港府做后盾,可以说无论什么贷款业务,它都是敢接的。
而且汇丰集团的现任大班沈弼自出任董事长以来,便一直都在大力推行扶持华资的政策。
特别是年底他便会将汇丰手中持有的和记黄埔的股份全部卖给长江实业;
然后1980年(明年),他将动用20亿港元支持包船王收购九龙仓控股权;
此后,他还吸纳李孝勤、登莲如等华人进入汇丰董事局。
可以说,现下的汇丰对华资的扶持力度,真可谓全港独一份,当然了,华资们也没有辜负沈弼的期望。
不仅让汇丰的业绩大幅增长,还使得汇丰在未来的几年里,成功地超越渣打银行,正式成为香江第一大银行。
而作为信贷部主管的袁天帆,本身作为华人就对华资十分支持,不过这个位置竞争激烈,他的压力也不小。
所以在得知曹家铭等人是来贷款后,他还是满怀期待的,只见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职业化的微笑,然后语气很是笃定地说道:“只要资质合格,无论贷款金额多少,我们汇丰都能放贷。”
此时站在一旁的曹家铭却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接待他们的,竟然会是未来大名鼎鼎的袁天帆。
前世曹家铭学的就是金融专业,对袁天帆这等人物的大名,那自然是如雷贯耳。
毕竟这尊大神在香江,乃至亚洲、全世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是香江财经十大人物之一呢!
袁天帆毕业于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当时的芝加哥经济系正值黄金时期,有数十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此任教,师资力量之强大可想而知。
而能考入这样的经济系,那就足以证明袁天帆的优秀了。
他在读完博士之后,便直接回到香江,在香江中文大学里教书,后来受汇丰董事长沈弼亲自邀请,便加入汇丰银行。
之后,他又跳槽到了花旗银行,然后在花旗银行任职期间,他还曾帮助过李孝勤融资上百亿。
然后1987年,香江发生大股灾,香江联交所险些破产,是袁天帆临危受命出任联交所总裁。
当时才年仅35岁的他,便已经成为了全球主要交易所,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总裁,并成功挽救了香江股市,在1989年,他更是被评选为香江财经界十大风云人物。
如果说这些履历还不足以让人惊叹,那以下他还有其他更加惊人的战绩,如他还曾协助李孝勤的儿子李泽楷完成了香江史无前例的“蛇吞象”壮举——收购香江电讯。
要知道,当时的香江电讯的市值,那可是足足有2000多亿的,而且彼时的新加坡国企电讯业也看上了香江电讯。
不过袁天帆却只用了短短18天的时间,就策划了一场精彩的收购大戏,他先是通过与香江电讯管理层谈判,破坏了新加坡的收购计划。
随后依据香江公司法的法令:“若收购赢得除大东电报局外75%股东赞成,即可完成收购;而如果达不到这个赞成率,那收购就得作废。”
而他在找到足够撬动银行的筹码后,先是从汇丰银行这边获得了130亿美元的无抵押贷款。
然后又用120亿美元,外加上大量的盈科股票,最终成功收购了香江电讯,并将其合并进盈科,变成了如今著名的电讯盈科集团。
整个收购过程,耗时不过短短18天时间,他就帮李泽楷空手套白狼的拿下了价值几千亿的香江电讯,完成了举世瞩目的“蛇吞象”传奇,如此壮举,即便那只是市值,那也是足以令人震惊的了。
不仅如此,袁天帆的妻子李慧敏同样是个厉害人物,其素有“恒生一姐”之称,曾力压格力董老板,荣登亚洲女性权力榜榜首。
转眼间,曹家铭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错过如此人才,毕竟不是有句经典名言,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人才嘛!
曹家铭凝视着眼前这位尚未发迹的金融才俊,此时袁天帆虽然顶着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博士的光环,但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书生气,西装革履下透出的更多是学者的儒雅,而非商人的圆滑。
这个发现让曹家铭眼眸微亮,他觉得此刻正是招揽这个未来金融巨擘的最佳时机。
而正当曹家铭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袁天帆时,坐在他正对面的袁天帆此刻却感觉自己的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不是吧?!这位曹生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这眼神也太……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那曹生您具体需要融资多少?又有什么资产可以用于抵押呢?”
问话时,他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曹家铭身后的关佳慧——那个女孩明艳动人,此刻正挽着曹家铭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关系似乎很是亲密的样子。
这让袁天帆暗中松了口气,觉得曹家铭有个这样明艳动人的女伴,那应该不是个基佬吧?
这时,一旁的朱永泰开口解释道:“袁主管,是这样的,曹生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资产来做抵押贷款,而是打算用我们英仕洁的资产,来进行抵押贷款。”
“什么?”袁天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打算用被收购方的资产,来抵押收购对方。”曹家铭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袁天帆脸上的专业笑容僵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用被收购公司的资产,作为抵押,去贷款收购这家公司?
这……这完全不符合金融逻辑啊!
作为芝加哥大学经济系的优等生,袁天帆自认对金融领域的各种操作模式了如指掌,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提议,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