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佳慧矜持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现在越来越习惯这种被恭敬对待的感觉了——跟在曹家铭身边，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这种感觉……很不错。
“曹生，关小姐，请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厂区。”朱永泰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两人走进厂区。
英仕洁洗发水的工厂并不算小，只见厂区里有两栋三层高的厂房，还有一些附属建筑，但整体看起来有些破败，墙皮脱落，窗户蒙尘，院子里杂草丛生，显得萧条冷清。
更扎眼的是，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工人，他们或靠着墙晒太阳，或蹲在地上抽烟聊天，看到朱永泰带着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随即，朱永泰带着曹家铭来到一栋厂房前，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生产车间，机器设备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此刻都处于停机状态，整个车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曹生您看，”朱永泰指着那些机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这些设备都还很新，只要有订单，立马就能开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窗外，接着道：“而且，这一片的土地和厂房也全都是英仕洁集团的，所有产权都是清清楚楚的。”
曹家铭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台机器前，装模作样地检视起来，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划过，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评估设备的状态。
实际上，他对机械构造一窍不通，但谈判场上，姿态很重要。
关佳慧跟在他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她还是第一次进工厂车间，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她看看那些复杂的机器，又看看窗外荒凉的厂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看完车间，朱永泰又带着两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大致介绍了厂房、仓库、办公楼的情况，最后，他们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小，装修还算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沙发皮革有磨损的痕迹，地毯上有污渍，窗台上积了一层灰。
朱永泰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沙发：“曹生，关小姐，请坐，我这就去泡茶。”
说着，他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几旁开始泡茶…………
? 第78章 钱我不想出，但公司我又想要
关佳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好奇地望着窗外，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工人。
只见工人们正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有的甚至在打牌，完全没有工作的样子。
于是，关佳慧转过身，皱着眉问道：“朱厂长，你们厂里的员工怎么这么懒散啊？
你看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树下面聊天，都不干活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直接和不谙世事。
对于关佳慧的疑惑，朱永泰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将两杯茶放在曹家铭和关佳慧面前，这才开口：“关小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说实在的，这并不能怪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工厂没有订单，都已经停产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员工们没有活干，而且……”
说着，他看了一眼曹家铭，艰难地说，“而且厂里目前都还欠着他们两个多月的工钱，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啊？”关佳慧惊讶地睁大眼睛，“英仕洁不是英国人的吗？他们会没钱？”在她的认知里，英资鬼佬们的企业，向来都是财大气粗的。
朱永泰苦笑摇头：“英仕洁集团的老板，如今已经变卖了香江这边几乎所有的资产，都准备撤离香江，回祖家（这里的祖家是指英国，是英国鬼佬们当初在香江，说他们老家的意思）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曹家铭，继续解释道，“而集团也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寻找买家，可是没有人愿意接手，这才被迫停牌的，好在没有欠银行的贷款，资产还算干净。”
曹家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按理说，如今香江的经济形势还不错，这英仕洁的老总他为什么要撤离呢？”
这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毕竟英仕洁虽然经营不善，但其品牌和资产依然还有价值，而且现在还只是79年，又不是80年代，如此急着撤离香江，这背后一定是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朱永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哎，自从73年香江的廉政公署成立后，总警司葛柏被抓后，我们英仕洁的老总，在香江这边最大的后台也就没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才继续说，“而且，据说他之前和葛柏还有一些……交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75年葛柏被抓回来后，我们英仕洁集团的老总威廉·英仕洁，他就一直躲在祖家那边，再也没有来过香江了。”
听完朱永泰的解释，曹家铭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明白了。
73年廉政公署成立，是香江反贪史上的里程碑，当时的葛柏案更是轰动一时，牵扯出不少英资企业和政府官员之间的灰色交易。
英仕洁的老总显然也牵涉其中，为了避祸，只能撤离香江，难怪好好的一家上市公司，居然会短短几年间就沦落到濒临破产的境地。
“原来如此。”曹家铭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朱永泰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搓了搓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曹生，英仕洁的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您要是收购，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此，曹家铭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这才淡淡地开口问道：“你老板让你全权代理所有谈判事宜吗？”
朱永泰点了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曹家铭，说道：“我负责谈判，而艾伊伦大律师则负责法律文件，这是英仕洁出具的授权书，具有法律效力。”
曹家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授权书是英文的，盖有英仕洁的公章和威廉·英仕洁的签名，还有律师的公证章，文件很规范，看起来没问题。
随即，他在确认文件包含资产抵押权限条款后，方才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朱永泰的眼睛，道：“行，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也就别兜圈子了，直接摊牌吧，你们英仕洁的具体报价是多少？”
“曹生，我们英仕洁的报价是4000万！”朱永泰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不过曹生，大家都是香江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英仕洁这边给出的最低价，其实是3000万港币！”
关佳慧一听，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怎么还要这么多钱呀？你们不是都快破产了吗？”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毕竟在她看来，一家已经停产、欠薪、濒临破产的工厂，居然还要3000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对此，朱永泰尴尬地点点头，无奈道：“毕竟加上厂房设备和库存原料，还有九龙旺角和铜锣湾那几间旗舰店的地契——说句公道话，这个价码已是割肉放血。”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地契”二字。
闻言，曹家铭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毕竟他心里很清楚，朱永泰说的是实话，九龙旺角和铜锣湾，都是香江的黄金地段，现在那边的地价虽然还没到天价，但都已经涨得很厉害了。
而且未来十几年，香江房地产会迎来爆发式增长，那些店铺的价值可能会翻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再加上观塘这片厂区的地皮，虽然现在在工业区，但未来随着城市发展，完全有可能转型为商业或住宅用地，到那时，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所以，这笔买卖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但曹家铭心里又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眼下苏泊尔上市后，他通过套现和分红，手头上大约有4100万左右的流动资金。
如果直接拿出3000万来收购英仕洁的话，那手头上的现金流可就会吃紧，只剩下1100万左右。
这点钱，应对日常开销和苏泊尔的运营没问题，但如果想再做其他投资，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的话，那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过，曹家铭并未显露担忧，而是转而笑着问道：“对了朱厂长，你们英仕洁和哪家银行关系的比较好呢？我想申请贷款。”
听到曹家铭要贷款，朱永泰顿时惊愕：“啊？！曹生你要贷款？”
曹家铭点头，语气轻松：“嗯，我手头的流动资金，目前全都投入在苏泊尔的运营和扩张上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我拿出3000万现金，那压力可不小，可英仕洁我确实是很想要，所以我打算先用英仕洁的资产作抵押贷款，然后进行杠杆收购。”
关佳慧和朱永泰闻言，两人顿时都一脸很是惊讶地看着曹家铭，显然，他们对这个操作都感到很困惑。
随即，还是关佳慧最先反应过来，只见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然后一脸困惑地看着曹家铭，道：“铭哥，英仕洁现在又还不是你的，你怎么能用它做抵押贷款呢？”
她的问题很直接，很单纯，但恰恰问到了点子上。
一旁的朱永泰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曹家铭的这个操作，他看着曹家铭，等待解释。
对此，曹家铭看着两人困惑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心想：什么情况？他们连杠杆收购都不知道的吗？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杠杆收购这种投资理念，目前全世界都还没有人用过，毕竟最早的杠杆收购，是在1982年才出现的，之后才逐渐风靡全球的，然后到1988年达到巅峰。
自己无意间，竟然提前引入了这个投资理念！
想到这里，曹家铭心中一阵激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时代的前沿，俯瞰着那些还未被开发的机会，让他忍不住笑了，同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得意与兴奋。
“所谓的杠杆收购，”曹家铭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解释，“其实就是融资并购和举债经营收购，是一种企业融资金融手段。
一般特指公司或个体利用收购目标的资产作为债务抵押，以此来收购目标公司的策略……”
他说得很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朱永泰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随即解释完后，朱永泰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港大金融专业毕业的，之前虽然没听过“杠杆收购”这个专业术语，但曹家铭这么一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不过关佳慧可就迷糊了，因为她完全听不懂。
曹家铭看关佳慧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便耐心地解释道：“意思就是用未来的钱，来做现在的买卖。”
他想了想，找了个关佳慧能理解的例子：“就好比阿慧你如果看中了一件貂裘，但因为手中的钱不够，于是便先借用当铺的钱去买貂裘，再用貂裘去租给剧组，然后赚钱还债！”
听到曹家铭如此解释，关佳慧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哦！我明白了！就是借鸡生蛋嘛！”
“对，就是这个意思。”曹家铭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而一旁的朱永泰，此时已经被曹家铭的杠杆收购理念彻底震撼，他看向曹家铭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崇拜。
同时心道：难怪曹家铭他能如此年轻就打下这么大的家业，还被媒体称为天才，之前他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总觉得是媒体有夸大之嫌，觉得一个19岁的年轻人，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但现在，他服了。
彻底服了。
毕竟能够想出这种操作的人，那绝对配得上“天才”两个字。
随即朱永泰心中又开始期待起来了，期待这家英仕洁被曹家铭收购了，期待能在这样天才的老板手下干活，他相信，跟着曹家铭这样的天才干，那一定是能出人头地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曹家铭收购成功，他该如何表现，如何保住自己厂长的位置，如何……更进一步。
“曹生，”朱永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现在英仕洁虽然是破产了，但除了员工的工资外，集团根本就没有其他负债，可以说大多都是净资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对我不放心，可以再找一家专业的审计公司来评估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了，我再带您去找熟悉的银行去贷款如何？！”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的盯着曹家铭，眼神里满是期待，而曹家铭则微笑着点头，其实他早就让何艳芳找人做过评估了，评估结果是英仕洁的资产总值，目前大约在5000万。
刚刚朱永泰直接给出3000万的最低报价，这比曹家铭预期的还要低，让他心里很是高兴。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当然没问题，我还是比较相信朱厂长的，既然你们英仕洁有熟悉的银行，这反倒更好办事，毕竟他们对英仕洁比较熟悉，自然也就更容易批下贷款了。”
朱永泰没想到曹家铭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激不已，他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曹生，感谢您的信任！希望……希望将来还能有机会跟着您干！”
闻言，曹家铭愣了一下，心里暗道：哟，这就开始表忠心了？老子什么时候人格魅力这么大了？居然都能开始男女通吃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身旁的关佳慧，发现关佳慧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他身旁，然后满眼崇拜地望着他，像只满足的小猫。
对此，曹家铭微微一笑，对自己的魅力颇为得意，他轻轻刮了下关佳慧的鼻尖，引来她娇嗔的抗议。
然后方才转头对朱永泰说：“那行，朱厂长，现在时间还早，要是您这边安排妥当了，那咱们就一道去银行，先摸摸底，如何？”
“没问题，曹生！”朱永泰爽快地答应，迅速安排厂里的事务，然后便带着曹家铭前往之前跟英仕洁长期合作的银行。
随即在前往银行的路上，关佳慧坐在副驾驶座，一会儿看窗外街景，一会儿偷瞄开车的曹家铭，嘴角含笑。
她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曹家铭高调地去学校接她，然后又带她来参与重要的商业谈判，并且期间还那么耐心地给她解释那些复杂的金融概念。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曹家铭的女朋友，更是他信任的伙伴。
“铭哥，”关佳慧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好奇，“你要是收购了这家公司，那会不会亏本呀？”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虽然曹家铭看起来很自信，但3000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万一要是亏了……
? 第79章 看人下菜碟
听到关佳慧的担忧，曹家铭满是不屑地说道：“亏本？不可能的，拿下英仕洁后，只要运作得当，那三、四个月后，我的身家起码能再翻个好几倍呢！”
关佳慧忍不住尖叫起来：“好几倍？！哇……！”
曹家铭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方向盘都差点打歪，随即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卧槽，大小姐你至于吗？不就是翻个几倍而已嘛，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关佳慧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嘻嘻一笑，很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这个可爱的表情让曹家铭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呀.......痛！”关佳慧娇嗔道，但并没有真的躲开。
她的脸颊很软，手感Q弹，曹家铭捏了一下就放开，指尖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而尽管喊痛，但关佳慧心里却是十分享受曹家铭这般的宠溺，感觉甜甜的，就像吃了巧克力一样，尤其是一想到曹家铭刚刚说的话，她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现在媒体报道他曹家铭的身价是一亿多，如果真的能再翻个几倍的话，那三个月后可就是好几亿的身价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傍上了个亿万富翁，关佳慧激动得心跳加速，她偷偷瞥了曹家铭一眼——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
“铭哥，”她小声说，“你好厉害啊。”
听到关佳慧的夸赞，曹家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了。”关佳慧脸红了，“但是现在……更知道了。”
随即车子在大新银行的大楼前停下，这是一栋二十七层的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周围的老旧建筑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