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深色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如果苏泊尔无法上市,那他就还无法实现资本的快速积累,那他就还是得跟他的潮州小老乡刘銮雄一样,得先一步步从实业上慢慢积累财富。
他记得前世的刘銮雄就是利用北美的能源危机,通过销售怀旧电风扇,足足花了两年多,方才积累出一个亿港币的身家。
可现在自己模仿着他的道路,同样也是做怀旧电风扇,甚至比他还要早打开北美市场,并且还多了个中东市场,按理来说,财富积累的速度应该更快才对,可曹家铭还是不满足。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毕竟置身于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时间就是金钱,速度就是生命,他需要资本,需要大量的资本,去抓住那些即将到来的机会:房地产、股市、乃至未来的科技产业.........
想到这,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的种种信息,那些关于香港金融市场早期的传闻和秘辛,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操作手法..........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文件都跟着震了几下,一只钢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远东交易所!”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似的。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记得此时远东交易所的当家人李福兆是个极度贪婪的角色,这人在利益面前,任何原则似乎都是能被轻易改写的。
记得后世就有报道过,从70年代到80年代初期,香港就有许多原本并不符合上市标准的公司,在李福兆的点头授权下,一路绿灯,居然在董事会获得全票通过,成功运作上市。
那些公司有的注册不足三年,有的是业绩波动剧烈,有的甚至还存在明显的财务瑕疵,但只要“关系到位”,在李福兆主政时的远东交易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李福兆……这个人后来好像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刑?”曹家铭努力回忆着前世的报道细节,“对了,是1988年的事情,他是因为收受拟上市公司股份贿赂,被判入狱四年……”
但现在还只是1979年而已,距离李福兆东窗事发还有将近十年时间,而这十年里,正是他权势最盛,且最肆无忌惮的时期。
曹家铭又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百叶窗的光影随着他的移动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一如他此刻起伏的思绪。
“如果走正规渠道不行,那为什么不试试这条‘捷径’呢?”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只要拿出部分干股,再把条件粉饰一番……”曹家铭的思维飞速运转,“不过李福兆的胃口可不小,但以苏泊尔现在的业绩和前景来看,应该是能够吸引到他才对。”
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一份资料:李福兆受贿的特点就是喜欢收受拟上市公司的“干股”——即不实际出资,却能获得股份,然后上市后套现获利。
而且他做事谨慎,很少直接收钱,通常都是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代持安排。
不过,这事得找个聪明点的人去操办,最好还得是一个熟悉远东交易所行事风格的人才行。
想到这,曹家铭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身影——何艳芳。
这个他年前才从汇丰挖过来的助理,之前听她说她之前跟各大交易所的管理层都曾打过交道,那么她在那里应该是有些人脉才对。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的共事,曹家铭发现何艳芳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心思也很缜密,懂得察言观色,是个能在复杂局面中周旋的人。
想到这,他径直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位上,何艳芳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资料。
她的工位整洁得近乎苛刻——文件按类别、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连便签纸的边缘都对得一丝不差。
此刻,她纤细的手指正在一堆经济报告和商业简报间快速翻动,眼神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突然,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安静。
何艳芳手上的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点,内线电话……是老板,她迅速接起听筒,里面传来曹家铭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艳芳,过来下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马上。”她放下电话,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刚刚老板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是日常汇报工作的随意,也不是布置任务的平静,而是一种……克制的急切,是发生了什么?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何艳芳的步伐轻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此时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最近厂里的业绩都还挺不错的,中东那边的市场也打开了,订单暴增,财务状况良好,这时候,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叫她?
难道是自己最近整理的市场信息不够及时?
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曹家铭正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何艳芳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汇丰受训时养成的职业习惯——无论内心多紧张,外表必须保持镇定。
“最近工作怎么样?”曹家铭开口,语气尽量轻松,“那些资料整理得还顺利吗?”
何艳芳在椅子上坐下,背部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都挺顺利的,老板,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中东那边的销售数据比预期还好,北美市场也稳定增长。”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礼貌,可内心却在疑惑老板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些日常工作,这不是曹家铭的风格,他通常更关注结果而非过程。
曹家铭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在意。放下茶杯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艳芳,”他身体微微前倾,“之前你不是说你跟各个交易所都打过交道吗?那你跟远东交易所那边的人熟吗?”
听到曹家铭的询问,何艳芳心中顿时一紧。
交易所?
她本就心思细腻,听到“交易所”三个字,再联想到老板最近频繁外出,以及前段时间,自己跟前同事聚餐时,有人说看到她新东家,最近似乎正在四处托人找关系的行为。
于是,一个猜测瞬间浮现在脑海——老板想让苏泊尔上市,而且很可能在别的交易所碰壁了,现在把希望寄托在远东交易所上。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回忆着自己与远东交易所相关人员的接触。在汇丰工作时,她确实因为业务关系接触过几家交易所的人,远东交易所的李福兆她也见过几次,但谈不上熟悉。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微微发凉,毕竟她清楚的知道,以苏泊尔目前的规模和市场地位,距离上市标准还有不小的差距,若是强行运作上市的话,风险极高。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谨慎地回答:“呃,还算比较熟吧。
之前在汇丰时,因为一些客户有上市需求,跟几家交易所的管理层都打过交道,远东交易所的李生,我也曾有幸见过几次。”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不过,老板您问这个是想……?”
曹家铭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我想把苏泊尔运作上市。”
果然。
何艳芳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老板,可是据我所知,以目前咱们苏泊尔的资质来看,无论是财务状况、市场份额,还是生产规模,都还达不到上市的要求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解,这段时间她亲自经手财务数据和市场报告,太清楚苏泊尔的真实情况了——业绩增长确实快,但根基不稳,毕竟中东那边的市场才刚打开,而北美市场那边正面临竞争加剧的风险,这个时候上市,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曹家铭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何艳芳:“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何艳芳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我听说,”曹家铭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远东交易所那边的当家人,只要我们拿出部分干股,再把条件做得好看些,事情应该就还有转机。”
何艳芳瞪大了眼睛。
干股?送礼?运作上市?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上市申请,这是要走“特殊渠道”啊!
“老板,这……”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同时脑海里快速权衡着利弊,拒绝?老板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可答应?那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卷入一场高风险的操作中,而且一旦出事,自己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会就此断送。
曹家铭看出了她的犹豫,沉声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运作这件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但何艳芳却感到一阵压力,这种信任,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顾虑:“老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这种……这种手段得很隐晦才行。
万一没处理好,不仅事情办不成,还可能惹上大麻烦,特别要是被监管部门察觉,那我们面临的将是巨额罚款和法律风险,同时工厂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汇丰时就见过类似的案例,有家公司之前强行运作上市,结果被人揭发,最后不仅上市失败,而且公司负责人最终锒铛入狱。”
这番话她说得很诚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她并非不愿帮老板,而是此事风险实在太大,大到可能毁掉一切。
曹家铭直接开口打断她:“这我知道。”
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何艳芳能感觉到,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不是讨论的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要“怎么做”。
? 第66章老板,你想钓鱼?
“但上市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曹家铭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可能只满足于当一个区区的家电大亨,赚钱,快速积累资本,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这句话说得赤裸而直接,没有任何掩饰,而何艳芳则顿时愣住了,她看着曹家铭,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老板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他不只是想要经营好一家成功的工厂而已,他想要的是快速积累资本,然后进入更大的游戏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何艳芳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汇丰的日子,那时虽然稳定,但却是能看到头的职业生涯;
她想起加入苏泊尔后看到的潜力和机会;她想起曹家铭对她的信任和栽培..........
“老板,”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想要........钓鱼?”
这个词用得很隐晦,但曹家铭听懂了,这所谓“钓鱼”,其实就是先让公司上市,然后立马拉高股价,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抛售套现,实现财富的快速增值。
(70年代的香江证券条例还不够完善,还没有强制锁定期这一条款,直到86年后,联交所统一上市规则后,才有这一条例。)
曹家铭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决绝:“嗯,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主要还是为了赚钱。”
“那老板......”何艳芳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有把握吗?可别到时候,狼没打到,还把苏泊尔家电厂都给搭进去了。”
她的担忧显而易见,毕竟这件事一旦开始,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成功了,苏泊尔可能一飞冲天;但要是失败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事在人为。”曹家铭只说了四个字。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何艳芳从未见过的决绝和自信,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何艳芳突然意识到,自家老板似乎已经考虑过所有可能的结果,并且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这让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还在汇丰做着体面但收入平平的客户经理工作,是曹家铭开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有了今天的高薪和地位。
同时,一起共事的这半年时间里,她也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老板是如何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做到如今的规模的。
她觉得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眼见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何艳芳当即也就不再坚持,只见她垂下眼帘,先是沉思了片刻,最终,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时,眼神也变得很是坚定:“好,老板,那我试试。”
曹家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过,”何艳芳紧接着说,“我们得先把细节商量好,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的!
得先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从哪些人入手、怎么接触、如何把握分寸,这些都得考虑周全才行。”
“没问题。”曹家铭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一把拿起马克笔,“我们现在就开始商量,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何艳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站起身,然后走到白板旁,准备记录和讨论,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两人就此开始了漫长而又细致的商讨。
曹家铭在白板中央写下“苏泊尔上市计划”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而何艳芳则从办公桌上拿来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要点。
“首先,”曹家铭用笔敲了敲白板,“我们得包装苏泊尔的业绩。现在的数据虽然不错,但距离上市公司的标准还有差距。”
曹家铭在白板上列出了苏泊尔目前的现状和问题:财务报表不够亮眼、市场份额数据需要“优化”、生产规模需要“夸大”……
每写下一个要点,他都会停顿一下,看向何艳芳:“这个点,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