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担忧显而易见,毕竟这件事一旦开始,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成功了,苏泊尔可能一飞冲天;但要是失败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事在人为。”曹家铭只说了四个字。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何艳芳从未见过的决绝和自信,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何艳芳突然意识到,自家老板似乎已经考虑过所有可能的结果,并且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这让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还在汇丰做着体面但收入平平的客户经理工作,是曹家铭开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有了今天的高薪和地位。
同时,一起共事的这半年时间里,她也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老板是如何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做到如今的规模的。
她觉得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眼见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何艳芳当即也就不再坚持,只见她垂下眼帘,先是沉思了片刻,最终,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时,眼神也变得很是坚定:“好,老板,那我试试。”
曹家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过,”何艳芳紧接着说,“我们得先把细节商量好,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的!
得先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从哪些人入手、怎么接触、如何把握分寸,这些都得考虑周全才行。”
“没问题。”曹家铭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一把拿起马克笔,“我们现在就开始商量,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何艳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站起身,然后走到白板旁,准备记录和讨论,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两人就此开始了漫长而又细致的商讨。
曹家铭在白板中央写下“苏泊尔上市计划”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而何艳芳则从办公桌上拿来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要点。
“首先,”曹家铭用笔敲了敲白板,“我们得包装苏泊尔的业绩。现在的数据虽然不错,但距离上市公司的标准还有差距。”
曹家铭在白板上列出了苏泊尔目前的现状和问题:财务报表不够亮眼、市场份额数据需要“优化”、生产规模需要“夸大”……
每写下一个要点,他都会停顿一下,看向何艳芳:“这个点,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何艳芳轻轻皱眉,陷入思考,然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首先,我们可以夸大市场份额。”曹家铭用笔圈住“市场份额”四个字,“虚构一些潜在订单,但这些数据必须看起来合理。”
“对,”何艳芳点头,“我们得深入研究市场报告,根据行业的平均增长趋势来编造数据。
比如,可以引用一些行业分析机构的预测,把我们的增长给‘贴合’到整个行业的增长曲线上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数据不能太夸张,比如行业平均增长是20%,我们可以做到25%-30%,这样既突出我们的优势,又不会太离谱。”
曹家铭赞许地点头:“有道理。还有财务数据,我们需要‘调整’一些成本项,让利润率看起来更高。”
“这个要小心。”何艳芳立刻提醒,“审计的时候,成本是最容易被查出来的。我建议……我们可以通过关联交易来做。
比如把一部分成本转移到离岸公司,或者通过复杂的供应链安排来‘优化’成本结构。”
两人就每一个细节展开了深入讨论,逐字逐句地斟酌每一个数据,反复讨论其合理性和可操作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质疑的细节,力求做到天衣无缝。
接着,话题转到怎样巧妙地送出干股。这是整个计划中最敏感也最关键的环节。
曹家铭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说:“干股不能直接送,那样太过明显了,得用离岸公司持股,然后再通过复杂的股权交易,将干股隐晦地送到对方手中。”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从苏泊尔到离岸公司,再到另一个空壳公司,最后到目标人物,每一层都标明了股权比例和交易方式。
何艳芳看着这个结构图,眼神专注,认真分析道:“我们要提前找好可靠的律师和财务顾问,确保每一笔交易都符合法律规定。
而且股权转移的路径要设计得自然,最好分几次完成,每次都有合理的商业理由。”
她在笔记本上快速画出一个股权结构图:“比如,可以先成立一家Cayco(开曼群岛)公司,由这家公司持有苏泊尔的股份。
然后通过股权质押、债权转股权等方式,逐步把股份转移到目标人物控制的离岸公司名下。”
曹家铭看着那张结构图,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感觉何艳芳的专业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律师和财务顾问的人选,”曹家铭说,“要可靠,口风要紧。”
“我在汇丰时接触过几家律所和会计行。”何艳芳说,“有几家专门做这种‘特殊业务’的,收费高,但保密性很好。我可以去联系。”
“好。”曹家铭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艳芳,你先回去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就由你负责对接李福兆了,记住了,安全第一,如果遇到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何艳芳合上笔记本,郑重地点头:“明白,老板,我会小心的。”
随即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不过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曹家铭,道:“老板,这件事........我们真的要做吗?”
曹家铭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说:“做。”
何艳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曹家铭长舒一口气,坐回办公椅上,他看着白板上的计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兴奋、紧张、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第二天开始,何艳芳便开始了她的行动,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联系李福兆,而是先通过中间人递话,表达她希望拜访的意愿。
这种方式在商业圈很常见,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能试探对方的态度。
两天后,中间人回话了:李福兆终于同意见面了,但时间很紧,只能给半小时。
何艳芳知道,这是李福兆在摆架子,同时也是在测试他们苏泊尔的诚意,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答应了。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何艳芳提前半小时到达,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色的职业套装,既显得专业,又不会太过张扬。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自信。
李福兆准时到达,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和疏离。

“李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何艳芳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何小姐,请坐。”李福兆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漠地抬眼打量了何艳芳一番,而后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之前,你的新东家早就已经托人来找过我了,但我没答应,我想你应该也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原因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淡,没有多余的感情色彩,这是谈判高手的典型表现,先摆出姿态,占据主动。
何艳芳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同时她也没有立马就接话,而是先为李福兆斟茶,动作优雅从容。茶叶的清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而后,她保持着笑容,镇定自若地说道:“李生,我明白您的顾虑,确实,我们苏泊尔目前的规模还不算很大,但发展潜力巨大。”
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资料,轻轻地放在桌上:“您看,这是我们准备的详细资料,我们在市场份额上是有独特的增长策略的。
而且在产品的研发方面,那也是投入了大量精力,未来的前景也是十分可观的。”
李福兆随手翻了翻桌上资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这些数据看着是还挺不错的,不过商场上的事,光靠这些纸面上的数据,那可不行。”
他放下资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你们厂的财务状况,距离上市标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这可不是能轻易就糊弄过去的。”
何艳芳保持镇定,回应道:“李生,我们当然清楚上市的要求非常严格的啦!”声音依然带着适度的恭敬,“不过,我们也是很有诚意的,这次曹生还特意交代过,只要能促成此事,我们苏泊尔愿意拿出一定比例的干股作为酬谢。”
她故意在“干股”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然后观察李福兆的反应。
而李福兆则听到“干股”二字后,眼神顿时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何小姐,干股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行的。”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何艳芳能听出一丝兴趣,“这具体的比例、还有如何分配,中间的门道可多了去了,而且,一旦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何艳芳明白李福兆这是在试探曹家铭的底线,便斟酌着每个用词,既要表现出诚意,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
“李生,这次曹生那可是诚意十足的。”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他给出的底线是10%的干股。”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李福兆的反应,李福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何艳芳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会先通过离岸公司持股,然后经过复杂的股权交易,来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何艳芳说完,便满怀期待地看着李福兆,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被打动,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 第67章 干股换上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此时何艳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在敲鼓一样。
她对面,远东交易所的李福兆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家私人会所的包厢装潢奢华,墙上挂着明代风格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但何艳芳无心欣赏这些陈设。
此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福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自从她提出曹家铭的条件——10%的干股,外加上市成功后另有重谢——李福兆就陷入了沉思。
在这二十分钟里,全程他都只是在喝茶,又或者是偶尔抬眼看下何艳芳,但却不发一言。
何艳芳的手心微微出汗,她想起曹家铭交代过她的话:“李福兆是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但10%的干股,价值好几百万,这个诱惑他是抵挡不住的,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风险可控,利益可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她一口没喝,毕竟在这种场合,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会暴露自己内心的紧张。
许久,李福兆终于开口了,虽然他的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犹豫,但何艳芳能听出态度的软化。
“何小姐,你说的这些条件,确实是有些吸引力。”他缓缓说道,手指停止了敲击,“但上市可不是什么小事,这其中的风险和责任,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啊。”
何艳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转机,于是她连忙说道:“李生,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
而且我们会全力配合交易所的各项要求,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她的声音坚定而诚恳,试图消除李福兆心中的顾虑,她知道,李福兆已经动心了,现在需要的是最后一把推力。
“李生,您也知道,我们苏泊尔虽然是新厂,但业绩是实打实的。”何艳芳继续加码,“北美订单稳定增长,中东市场刚刚打开,月产量已经突破三十万台。
这样的企业,上市后股价一定会涨,而那10%的股份,现在的价值是几百万,但上市后很可能就是几千万了。”
李福兆的眼神微微闪烁,何艳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更有底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具体的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和拉扯,期间,李福兆不断提出各种疑问和要求:
什么财务报表要怎么“优化”?
市场份额数据怎么“支撑”?
股权交易路径怎么设计才能避开监管?
出了问题由谁来负责?
每一个问题都尖锐而实际,何艳芳按照曹家铭事先交代的底线,巧妙应对,既坚守原则,又展现出足够的灵活性。
“审计这块,我们会找可靠的会计行。”何艳芳说,“他们会出具‘符合要求’的报告。”
“股权转移分三步走。”她在纸上画出示意图,“第一步,苏泊尔增发10%的股份,由Cayco公司认购;
第二步,Cayco公司把这部分股份质押给另一家离岸公司;
第三步,质押到期后,股份自然转移到那家公司名下,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是任何人。”
李福兆看着示意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坐在对面的何艳芳能感觉到,他是在权衡。
10%的干股,按照苏泊尔目前的估值,价值在500万到600万港币之间。
可一旦上市成功,那这部分股份的价值就很可能会翻几倍甚至十几倍,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无法忽视的诱惑。
于是,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李福兆终于还是松口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何小姐,看在你们老板确实诚意十足的份上,我答应帮你们让苏泊尔上市。”
听到李福兆终于答应了,何艳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李福兆继续说道:“不过,后续的流程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财务报表要做漂亮,法律文件要齐全,交易所的问询要准备好标准答案,这些,你们都得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