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佳慧跟周蕙敏回到浅水湾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半了,周姐正在餐厅擦桌子,听到玄关门响,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抹布:“哎呀,你们俩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了,吃过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关佳慧一边踢掉脚上的帆布鞋,一边含糊地应着,人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周姐你别管我们了,我跟阿敏上去换个衣服。”
周姐“哦”了一声,又缩回厨房去了,而关佳慧她们则直接快步上了楼,然后拐进主卧后,又反手把门给虚掩上,随即才从口袋里掏出复诊单和化验单。
只见她蹲下来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塞着几本旧杂志和一盒没用完的面膜。
而她把复诊单和化验单统统都压在杂志底下后,又用手按了按,在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
而周蕙敏跟在她身后进来,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包包带子,看着她藏东西的全过程,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佳慧姐,你……你真的不打算跟铭哥说呀?”
关佳慧转过身,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嗐”了一声,往床上一坐,两条腿悬着晃了晃:“说什么呀?现在连个准信都没有,这万一要是没怀上呢?那我不是白嚷嚷了,到时候多丢人呀。”
“可万一怀上了呢?”
“那就等下周验完血再说呗。”关佳慧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周蕙敏面前,伸手在她绷得紧紧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哎呀安啦安啦,反正也就一周而已,很快的,走,咱们快下去找周姐弄点吃的吧,我都快饿死了。”
说完,她就跟没事人似的,蹭蹭蹭地跑下楼去了。
周蕙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佳慧随手带上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那个抽屉,心里有些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下午五点半,的士在丽景园路口停下,赵娅芝付了车费后,拎着那个行李袋弯腰出来,海风从浅水湾道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五楼自家的窗户,发现窗帘都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于是她站在路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才往小区门口走去。
丽景园门口的老保安正在岗亭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快步走过去,没有惊动他,随即进电梯的时候,赵娅芝对着轿厢里的镜面看了一眼自己。
心想着中午马邦德进来汇报时跟她说,黄瀚炜一大早就打过电话给沈滇霞了,问她在不在,沈滇霞那边已经帮她兜住了,说她在沈家过的夜。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瀚炜待会儿估计是不会问她“昨晚去哪了”,但他一定是会问别的。
果然,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然后电视也开着,播的是丽的电视台的下午重播剧,而黄瀚炜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他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赵娅芝换了鞋,把行李袋往身侧挪了挪,同时边拎着往客房方向走,边又笑着问:“咦,你今天没出去呀?”
“没,下午在家歇着。”黄瀚炜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里那个行李袋上,“昨天玩得怎么样?”
“哎,还好吧,这昨天逛了一整天,”赵娅芝边走边说,“然后昨晚又跟肥姐闲聊到很晚,累死了。”
说着,她拎着袋子就往客房方向走去,同时边走边还唠叨着,说:“这肥姐那个人你也知道,逛起来跟不要命似的,昨晚拉着我从铜锣湾走到中环,又从尖沙咀跑到码头吃夜宵,我这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黄瀚炜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从客厅走过去,目光跟着那个行李袋一直到了客房门口,而赵娅芝推开门进去后,先是把袋子放在床边,并拉开拉链。
把里面早就用塑料袋提前装好的那两套睡裙跟泳衣,统统都给拿出来,然后直接就往床底下一丢后,又把行李袋的拉链给拉好。
接着就又很自然的从客房里出来,然后还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才又缓缓的走回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黄瀚炜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他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像是闲聊似的,可问题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对了,你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呀?
“嗐,还能什么,当然是女人的衣服啦,这昨天我给她带了点东西想送她,结果咱家里又没有塑料袋,可东西又太大,我就拿行李袋装啦。
然后肥姐她也还挺讲究的,这不,昨天非要送我套衣服,然后我回来时,就顺带着塞行李袋了。”
“哦,那你下午什么时候醒的?”
赵娅芝抿了口水,放下杯子:“差不多快两点半吧,毕竟昨天逛了一整天,晚上又喝酒熬夜,睡得可沉了。”
“那你下午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回来?”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既然醒了,总该给家里来个电话吧?”
听到黄瀚炜的话语,赵娅芝似乎早有料到似的,直接开口说道:“嗐,我两点多才睡醒,肥姐比我醒的还晚,快四点半时她才爬起来,然后她睡醒后又拉着我吃点心,就又坐了会儿。
等她记起来说你早上有打给她时,都已经五点多了,这我寻思着就要回家了,也就懒的打了。”
黄瀚炜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又靠回沙发上,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赵娅芝见状,心里顿时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她笑了笑,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了,这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随便,你看着做吧。”
闻言,她直接起身往厨房走去,可经过电视的时候,屏幕上正好播到财经新闻,只见主播念到“中巴集团今日收报二十九块三,再创收购战爆发以来新高,市场关注下周一中巴特别股东大会……”
黄瀚炜的注意力立马就被新闻给拉了过去,而赵娅芝也注意到了,不过她没停下脚步,还是往厨房继续走去。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却听到客厅那边突然传来黄瀚炜的惊呼声:“哇丢,又......又升了?这只股还真是疯得没边了呢。”
赵娅芝此时正把一棵青菜放在水龙头下冲,闻言侧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笑了笑:“怎么,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关心股票了?你不会是又偷偷炒了吧?”
“没有没有,”黄瀚炜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这我哪来的闲钱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为了年底那个高级医生的位置,工资可全都花在跟领导打牌上了,上次还从你这儿拿了几万呢,哪还有余钱去炒股呀。”
赵娅芝把青菜甩了甩水,放在砧板上,然后笑了笑,说:“那就好,不过说起来,那什么中巴大巴的,这支股好像还真挺猛的。
昨天逛街时,肥姐还问我要不要跟着也买一点呢,她说不仅她买了,而且台里的好多同事也都跟着买了,然后最近大家伙儿都还小赚了一笔呢,说的这炒股好像比她拍戏跟做主持时来钱要快多了似的。”
她这话说得很随意,可话音刚落,客厅那边便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只见黄瀚炜已经从沙发那边走过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份报纸。
“什么?你说肥姐也买了?她买了多少?有没有说什么内幕呀?”
赵娅芝把青菜切成段,头也没抬的回道:“这我哪知道啊,人家炒股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买多少的,不过我觉得她倒是挺看好曹佳铭的........”
说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个主持节目的,连股票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居然也敢往里冲,还到处跟人说,我估计台里那些同事跟着买,多半就是被她那张嘴给忽悠着一起买的吧。”
随即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边说边把菜刀放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黄瀚炜笑,道:“哎,你干嘛这么紧张?人家肥姐看好谁,那是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不会是又去炒股了吧?”
黄瀚炜被她这么一看,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脚底下没动,还站在厨房门口:“哎呀我都说了,我没炒,我就是好奇问问嘛,这最近我们医院的同事也很多都在跟着炒,也经常在讨论。”
说着,他又稍微靠了过来,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你说肥姐那个人消息向来都很是挺灵通的,毕竟台里台外她认识那么多人,这她要是看好,那说不定还真有点道理呢。”
赵娅芝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先是一阵熟悉的荒唐感涌上来,毕竟这个男人,刚刚都还在盘问她昨晚到底去了哪里,然后今天下午又为什么没打电话,可现在却因为电视里一条股票新闻,就把那些全给放下了。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腻味,这时她又想起前几天黄瀚炜叫她打听中巴的内幕,为此连让她去“接触”别的男人也都默许了,甚至还说她可以和曹佳铭一起吃饭呢。
而想到这些,赵娅芝心里顿时就开始怀疑起来了,不过她倒也不是很生气,毕竟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瞎编的肥姐也买中巴的事,居然能成功让黄瀚炜转移注意力了。
她转过身继续边切菜,边继续随口说道:“那你要不要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带你一起发财?”
“嗐,我跟她又不熟,我要是熟,那我肯定问她.......”
闻言,赵娅芝心里笑了一声,然后上前推了黄瀚炜一把,同时边推边还说:“行了,别想钱想疯了,我这还要做饭呢,你啊,还是出去看电视吧!”
黄瀚炜被她推着往外走了两步,可嘴里却还在嘟囔:“那她有没有说曹佳铭那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比如会不会继续收啊,或者……”
“哎呀,你又来了?”赵娅芝打断他,语气明显很不耐烦,“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肥姐去,我跟她又没聊那么细。”
黄瀚炜见她这样,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只得讪讪地退回了客厅,而赵娅芝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开始做饭。
而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眼睛虽然还盯着电视,可心思明显不在屏幕上了,此时他满脑子全都是关于赵娅芝刚刚说的“肥姐也买了”“看好曹佳铭”“台里好多人都买了”这些话。
这他昨天下午才刚在大生证券开了户,是二十八块三进的场,算下来已经赚了将近两千多块了。
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证券行单据,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连忙折好塞了回去,似乎是怕被赵娅芝给看到。
随即他似乎觉得这单据,放在客厅似乎很不保险的样子,于是他站起来,准备把单据藏到主卧里,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分房住了,赵娅芝日常还是比较少进主卧的。
可当他来到主卧边时,黄瀚炜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脚步一拐,往隔壁客房快步走去,然后推门进去后,他发现那个行李袋就靠在床边。
于是黄瀚炜站在门口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然后蹲下来,慢慢地拉开行李袋的拉链,接着便把手伸进去翻了翻。
结果却只摸到一套叠好的连衣裙,然后是把衬衫和短裤,料子都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换下来没多久。
他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又往里摸,可袋子里除了这几件换洗衣物什么都没有了。
这让心里立马就松了一口气,觉得赵娅芝刚刚并没有骗他,只是他却还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 第402章 曹生,我们也是照规矩办事……
就在赵娅芝那边正在做晚饭时,曹佳铭这边的车队也已经驶入浅水湾别墅的院子,车灯扫过草坪,在碎石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他弯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马邦德跟在身后,低声说了句“老板,那女保镖的事我明天就去办”,曹佳铭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随即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的是无线的傍晚新闻,关佳慧跟周蕙敏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碗汤和一碟没吃完的炒青菜。
此时关佳慧盘着腿,手里捧着一碗汤,正小口小口地喝,而周蕙敏则坐在她旁边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副筷子跟一个碗,看样子明显是已经吃完了。
关佳慧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汤渍:“铭哥,你回来啦。”
“嗯。”曹佳铭换了鞋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伸手从关佳慧碗里顺了一口汤喝,然后“嗯”了一声,“周姐今天煲的什么汤,还挺好喝的。”
“莲藕排骨。”关佳慧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哎呀,你要喝我让周姐再盛一碗嘛。”
“不用,我就尝一口。”他把碗推回去,然后靠在沙发背上,一直盯着她们看,而关佳慧似乎是被他给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直接低着头喝汤,假装没注意,周蕙敏那边则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两只手在膝盖上绞着。
曹佳铭看了她们俩一会儿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语气很是随意的问:“喂,我说你们俩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听到他的问话,关佳慧的汤勺在碗里停了一拍,然后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的表情道:“啊?有吗?什么事啊?没有吧。”
“没有?”曹佳铭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腿,“老陈今天可是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们上午没去学校,然后跑去养和医院了。”
关佳慧的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很快合上,瞪了他一眼:“啊......老陈也真是的,我都说了别告诉你的嘛。”
“他是我的人,这他不告诉我告诉谁呀?”曹佳铭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行啦,别打岔,去医院干什么了?”
关佳慧放下汤碗,嘟着嘴,像是不太想说,可嘴角那点笑意又藏不住,她侧头看了周蕙敏一眼,可周蕙敏却低着头,耳朵已经红了。
曹佳铭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他刚刚在车里听马邦德汇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那方面想。
毕竟关佳慧从年初到现在,几乎三天两头的在晚上老缠他缠得可厉害了,而且前阵子甚至还试探着问过他想不想要孩子。
而一想到这些,曹佳铭直接伸出手,放在关佳慧的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掌心贴着她平坦的肚子,然后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是不是……有了?”
关佳慧被他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可她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小声说:“还不知道呢,今天验尿是阴性,医生说可能是太早了,让下周去抽血复查。”
说着,她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小心翼翼的光,“你……高兴吗?”
曹佳铭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废话,当然高兴了。”
关佳慧靠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可嘴角又压不下去,最后只能把脸埋在他衬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万一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呗,”曹佳铭说,“又不是以后都不生了,最多下次再努努力咯,不过……”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低头看着她,“从今天开始,熬夜跟零食都给我停了,听到没?”
关佳慧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啊?不是吧?零食都不能吃?”
“不能。”
“那薯片呢?就一包?”
“不行。”
关佳慧气得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扒拉开,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可她的肩膀是松的,耳朵尖红红的,明显是在装生气,曹佳铭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蕙敏。
小姑娘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曹佳铭把手伸过去,也揽住她的肩膀,然后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阿敏也是,以后监督你佳慧姐,她要是偷吃零食,你就告诉我。”
周蕙敏被他搂着,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说:“哦。”
曹佳铭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他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可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毕竟关佳慧怀孕这件事,哪怕还没确定,可也已经够他先把心思暂时都先放在这边了。
晚上十一点半,旺角的一间旧唐楼里,灯光昏黄,洗照片的药水味混着烟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只见上午一直跟踪着关佳慧她们的那个墨镜男,此时正把照片一张一张地从显影液里夹出来,并用夹子给挂在绳子上,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嗯,这几张都还可以。”他自言自语,然后走到桌边,把已经晾干的照片摊开在桌面上,三十几张,有医院的,有别墅门口的,也有学校的,虽然角度不同,但已经足够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司机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啧啧啧,拍得都还蛮清楚的嘛。”
“还行吧。”墨镜男把药水盘收拾了一下,擦了擦手,也走过来看,“就医院那几张,还有她们平时在校门口的最清楚,脸都能认的出来。”
司机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在红灯下显得灰蒙蒙的:“对了,我早上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墨镜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卖就卖吧,你说得对,反正都是卖,多卖一家那就多一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