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的郑重,“去年那件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听到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直接愣住了,然后脚步都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殿霞,眼神里满是惊愕和不解。
因为她没想到沈殿霞居然会突然主动提起去年的事,更没有想到她会道歉。
而沈殿霞见她这副反应,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阿芝,我知道我当时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不应该那样对你。”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了一些,“可我那完全是因为太过爱秋仔了,毕竟我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和资源。
全台上下,有谁不知道我为了捧他,花了多少心血,找了多少关系,砸了多少资源,才把他给捧红的。”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等声音重新稳了下来,继续道:“所以当那些绯闻出来的时候,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是针对你,真的,我是怕失去他!
其实事后我也挺后悔的,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死要面子,一直拉不下脸来跟你认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
而赵雅芝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五味杂陈的东西。
毕竟去年那两巴掌,打得她脸肿了好几天,连戏都拍不了,但更疼的是心里——她当着全剧组的面被打,结果却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没有人替她挡一下,甚至事后台里高层还警告她,让她不要惹事。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沈殿霞永远都不会提起,更不会道歉。
可现在,这位对她动过手,让她又恨又怕的台里大姐大,居然在她面前低头了,并且还主动跟她道歉了?
这让赵雅芝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她看着沈殿霞,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是真的在道歉,还是另有所图?
? 第229章 虚伪的道歉
赵雅芝不是傻子,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沈殿霞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道歉,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而是因为曹家铭。
毕竟沈殿霞才刚刚从曹家铭那里拿到了港仕洁汉方沐浴露的代言,又见识到他的慷慨与大方,所以她想要讨好他,想要巴结曹家铭这个大金主。
然后她应该是发现曹家铭对她有意思了,于是便想要投其所好........但由于去年《楚留香》剧组的事。
她跟自己彼此明显都有些膈应,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接近自己的理由。
毕竟只有接近自己,然后跟自己处成闺蜜或者好友,她才能引起曹家铭的注意,然后借助闺蜜或者好友的身份,好暗中影响自己。
而“道歉”则是最好的理由了——如果她们之间的矛盾解开了,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自己走得近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给曹家铭创造机会,然后还不用担心别人说闲话,也不用担心她会拒绝她。
赵雅芝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一层,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爽,毕竟能听到沈殿霞亲口道歉,是一件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
赵雅芝心里有些暗爽,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直被欺负的小媳妇,忽然有一天发现欺负她的那个人居然开始怕她了。
虽然她知道不是自己变强了,而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更强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解气,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保护的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心里的暗爽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宽容大度的释然:“肥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忘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而且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都是女人,谁还没有为情所困的时候呢?咱们女人啊,又何苦为难别的女人呢,对吧?”
沈殿霞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赵雅芝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的女人,脑子居然转得这么快。
她本以为赵雅芝会哭一场,或者冷着脸不接受,又或者趁机提什么条件,可人家什么都没有,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早就忘了”,然后还反过来给她递了个台阶。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沉得住气得多,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她接了这个台阶,那她接下来也就可以顺势接近她,光明正大的继续她的“助攻”大业了。
“对对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沈殿霞连忙接话,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然后伸手挽住赵雅芝的胳膊,动作亲昵而自然,像两个真正要好的姐妹在说悄悄话,“阿芝你说得太对了,咱们女人啊,最是容易为情所困了,所以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说开了就好,毕竟谁心里还没个坎呢?”
赵雅芝被她挽着手臂,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了,她没有推开沈殿霞,也没有迎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沈殿霞是什么人,也知道她今天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不在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她可以原谅沈殿霞,明天也可以为了利益和她翻脸,这一切都取决于——她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随即两个人又走了几步,沈殿霞忽然又开口,道:“阿芝,你最近和你老公那边,怎么样了?”她侧头看着赵雅芝,眼神里带着关切,“我看报纸上说你们分居了,是真的吗?”
赵雅芝听到“老公”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她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嗯,暂时分开了,住在朋友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拍戏,也没想那么多。”
“哎呀,那种男人,分开就分开了,有什么好想的?”沈殿霞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不屑,“我跟你说,阿芝,你那个老公黄汉伟,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个大男人,整天疑神疑鬼的,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动不动就发脾气,还动手打人,这叫什么男人?这叫窝囊废!”
赵雅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走路,而沈殿霞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于是便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你说你,堂堂港姐殿军,无线台的当家花旦,多少男人做梦都想娶你,可你当初怎么就嫁给他了呢?他一个医生,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够你买几件衣服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且你嫁给他之后,他不但不珍惜你,反而还处处限制你,不让你拍戏,不让你和男演员接触,连你穿什么衣服都要管,这哪里是爱你?这分明是想把你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
而听着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的眼眶微微泛红,毕竟她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这些年来,黄汉伟对她的控制,确实让她喘不过气来,他不喜欢她拍戏,不喜欢她和男演员有对手戏,不喜欢她穿得太漂亮,不喜欢她回家太晚。
每一次她接了新戏,他都要闹一场;每一次她和男演员有绯闻,他都要吵一架;每一次她晚归,他都要冷暴力好几天。
可她出来拍戏是为了什么?那还不是为了能多赚钱,替他分担嘛!
虽然老公的职业是医生,听起来很是体面,收入相对于普通人,确实是又稳定又高薪。
但由于她早在参加完港姐选美,然后在婚前就已经踏入娱乐圈,开始在无线主持节目后,其实她眼界早就已经变高了。
然后她在婚后发现自己的丈夫,他的收入没能达到自己的预期后,于是便生出了想要夫妻一起共同奋斗的想法。
可丈夫的不理解,却让她在这段婚姻里,觉得过的实在是太累,累到有时候想干脆什么都不要了,要不干脆就带着孩子离开吧。
可是她又不敢,因为离婚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女明星来说,那几乎是灭顶之灾,而沈殿霞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于是,她也就不再多说,毕竟有些话说太多的话,那反而会容易适得其反,所以她只是拍了拍赵雅芝的手臂,然后语气温柔得像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姐姐。
“阿芝,你现在这个处境,多一个真心肯帮你的人,不比多一个敌人强?曹生这个人,我是看准了的,他年轻,有本事,你要是跟他交好,那对你的事业只有好处。”
听到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殿霞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里暗暗得意——今天这几步棋下得不错,曹家铭已经成功地在赵雅芝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了。
接下来要做的,那就是浇水、施肥、晒太阳,让这颗种子慢慢发芽,至于能不能开花结果,那就要看曹家铭的本事了,不过以今天的观察来看,她觉得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曹家铭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着,脑子里在回放今天无线之行的每一个细节。
表面上是去谈广告,可实际上是去试探——试探无线对自己的态度,试探邵逸夫对自己的看法,试探方怡华对自己的态度,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试探赵雅芝对自己的态度。
无线对自己的态度很明确,他是金主,是他们的客户,是要捧着供着的财神爷,邵逸夫亲自接待,方怡华全程陪同,沈殿霞主动献殷勤,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他手里握着几百万的广告预算,在1980年的香港,这笔钱对任何一家电视台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但赵雅芝的态度则很有意思,她对他保持着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刚开始在会议室里,她故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在刻意躲他。
可吃完午饭后,她明显对自己开始没那么警惕和疏离了,尤其是他提到要冠名赞助《上海滩》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
还有她答应让他去探班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撩拨之后的慌乱。
曹家铭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赵雅芝现在正和老公分居,这让他不由得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过赵雅芝的资料,知道她今年会跟黄汉伟打离婚官司。
然后一打就是整整三年,期间她的事业将会跌入低谷,然后还差点被无线给封杀了。
而一个在婚姻里挣扎的女人,一个被丈夫冷暴力的女人,一个在事业上孤立无援的女人。
那是最容易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好感的,不是因为她水性杨花,而是因为她太累了,需要有人扶她一把,而他就是那个最适合扶她一把的人。
想到这,他又想到沈殿霞,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有点势利,但也不是不能用。
毕竟像她这种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是最懂得投其所好,最懂得如何帮他把事情给办好的。
而且年前她故意起哄让他和赵雅芝喝交杯酒,在试探出自己对赵雅芝有意思后,立马就主动献谋献策。
刚刚吃饭时甚至故意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还故意提出“探班”这个建议,这些无不都在证明她的高情商。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后世很多媒体,都曾爆料过她跟吴君如是香江最大的老鸨,帮过很多富豪组过饭局约女星。
而且后面90年代跟千禧年,对面很多女星过来香江发展时,基本全都是靠她牵线搭桥后,方才站稳脚跟的。
毕竟她比吴君如还会来事,同时背景也深得多,干爹是邵逸夫,结拜哥哥又是邓光荣,圈内人脉遍布港澳台,她是当时那个圈子里最大的掮客,手里握着最多的人脉和资源。
所以曹家铭觉得沈殿霞这个人要是用好了,那将会是他拿下赵雅芝的一把利器,同时也能未来当他的专业王婆............
随即三天过去了,时间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
上午十点半,港仕洁董事长办公室里,只见曹家铭正坐在沙发区,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另一只手则翻着茶几上摊开的报纸,然后目光落在娱乐版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三天,果然如曹家铭之前所希望的,他那天去无线电视台谈广告,然后中午请赵雅芝跟沈殿霞到半岛酒店的事,还是被媒体给爆料了。
连续三天各大媒体的娱乐报都在爆料这件事,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赵雅芝密会年轻富商,半岛酒店共进午餐》《曹家铭豪掷百万冠名《上海滩》,只为博红颜一笑》《赵雅芝婚姻亮红灯,新欢疑是上市公司主席》。
每一篇报道都写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得像是记者就坐在他们旁边亲眼目睹了全程,而这无疑对曹家铭接下来,下一步的操作会很有利。
因为他发现所有媒体不仅故意不提沈殿霞也在场的事,而且配图还全都只拍了赵雅芝在半岛酒店,从他车子里下来的照片。
只见照片拍得很清楚,赵雅芝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弯腰从黑色的奔驰车里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没料到会被拍。
然后旁边配上一段文字——“据悉,赵雅芝与曹家铭在半岛酒店共进午餐,两人相谈甚欢,席间气氛融洽,饭后曹家铭更是还豪爽地冠名赞助赵雅芝主演的《上海滩》”。
从头到尾,没有提沈殿霞一个字,好像那顿饭只有曹家铭和赵雅芝两个人,好像沈殿霞根本不存在一样。
啧啧啧,曹家铭看着手中的报纸,不得不佩服这些媒体的炒作能力,知道读者想看什么,知道什么新闻能卖钱,知道怎么引导舆论。
这三天,赵雅芝的名字和曹家铭的名字绑在一起上了头条,街头的报摊上,娱乐杂志卖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就连他公司的前台小姑娘都在偷偷议论这件事。
虽然这会给赵雅芝的婚姻带来很大麻烦,可这又关他什么事,毕竟如果她婚姻顺遂,家庭和睦,夫妻恩爱,那他还怎么撬墙角啊?
他还怎么借着这个绯闻,保持曝光度呢?他还怎么让狗仔队天天蹲在他家门口,替他当免费保镖呢?
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罢了........
? 第230章 人头代持
曹家铭放下茶杯,正要把报纸给翻到财经版时,办公室的门这时却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的声音不重不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打破了室内的静谧,而曹家铭则放下报纸,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道:“进!”
门被推开,只见小助理何艳芳走了进来,站到沙发区旁边,然后微微欠身后,道:“老板,华信证券的袁总来了,说要跟您汇报工作。”
曹家铭闻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袁天帆来了,正好,他有事要问他,毕竟自从那次在办公室里定下“一个月内拿到百分之十”的目标之后,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也不知道华信证券那边进展如何。
他心里清楚,中巴收购战是一场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能打完的,但他需要实时掌握进度,知道每一步的动向,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让他进来吧。”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何艳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随即不到半分钟,门就再次被推开了,然后袁天帆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藏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还在,眼袋也没有完全消下去,显然这一周又没少熬夜,同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是装了不少文件。
“老板,早。”袁天帆走到沙发区,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天帆来了,坐。”曹家铭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然后换了下新茶叶后,提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
滚水冲进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舒展,铁观音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盖上壶盖,等了几秒,把第一泡倒掉——洗茶的水淋在茶宠上,那只紫砂金蟾被浇得油亮油亮的。
袁天帆在沙发上坐下后,只见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报纸——娱乐版,赵雅芝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标题是《曹家铭豪掷百万冠名〈上海滩〉,只为博红颜一笑》。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而曹家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
他提起水壶重新注水,茶汤倒进公道杯里,然后给袁天帆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喝杯茶先。”他把茶杯推到袁天帆面前,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袁天帆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比上次来的时候自然了一些,没有那么拘谨了,但还是带着一种下属对上司的尊重。
“老板,”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曹家铭面前,“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着,袁天帆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接着道:“按照您的指示,从上周开始,我们通过四家不同的经纪商分批买入中巴的股票,每次买入量都控制在当日总成交量的百分之八以下,尽量不引起市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