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轮到赵雅芝走上前来时,只见她走路的姿势很慢,可能是穿着长裙的原因,像怕踩到裙摆摔倒。
她走到曹家铭面前,微微欠身,手里的酒杯端得稳稳的,脸上带着一种既端庄又略带羞涩的微笑。
“曹生,”她的声音轻柔而温婉,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谢谢您的邀请,祝您事业顺利,万事如意。”
曹家铭没有急着碰杯,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锁骨,光明正大的欣赏。
赵雅芝没有躲闪,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表情依然平静,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赵小姐,”曹家铭说,同时酒杯碰了碰她的杯,“你今晚的表演很精彩,我尤其喜欢你演的古装戏,很有味道。”
赵雅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之后的喜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和曹家铭的对上。
“曹生过奖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曹家铭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在递一张普通的卡片,但在他这个位置,给一个艺人递名片,含义可就不一样了。
名片是商务社交的工具,但在娱乐圈,金主给艺人递名片,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还有别的什么。
赵雅芝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秒,然后她伸出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曹家铭”三个红色大字,下面则是联系方式,设计简洁而低调,没有花哨的图案,没有烫金的字体,和他这个人一样,内敛而沉稳。
“谢谢曹生。”她把名片收进随身的晚宴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贵重的东西。
沈殿霞站在旁边,赵雅芝和曹家铭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她的心里不太舒服,赵雅芝这狐媚子,去年和她老公郑少秋传绯闻,闹得满城风雨,让她在电视台里丢尽了面子。
这口气,她一直憋着没出,现在看到曹家铭居然对这个狐媚子这么客气,还亲手递名片给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热情洋溢的笑脸,这是做艺人的基本功——心里再不舒服,脸上也要笑得出来。
不过她的嘴巴向来是不饶人的,这种时候如果不搞点事情出来,那还是她沈殿霞吗?
只见她笑着走上前,声音洪亮得全场都能听见:“哎呀,曹生,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们这么多人过来敬酒,您就给她一个人递名片,这明显是偏心啦!”
她开了这个头,旁边的人立马开始起哄,而方怡华也笑着附和,她是无线的高管,但她并不介意在这种场合开个玩笑——既能活跃气氛,又能让曹家铭这个“金主”高兴。
同桌的黄夕照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他注意到沈殿霞在起哄,于是也连忙站起来,跟着推波助澜,他巴不得曹家铭和无线台的关系出现裂痕,这样他才有机会挖墙脚。
“对对对,曹生,您这样可不行,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曹家铭笑了笑,他端起酒杯,朝沈殿霞举了举,笑着应道:“肥姐,你想太多了,我这边名片用完了,就只剩一张了,而且我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赵小姐嘛?
然后她又是我去年公司产品的代言人,之前答谢宴我又没去参加,没能当面感谢她,现在见到了,给张名片感谢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殿霞知道他在打圆场,但她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那不行,曹生您得补偿我们,这样吧——您和赵雅芝喝一杯交杯酒,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不待他反对,沈殿霞已经拿起酒瓶,给曹家铭和赵雅芝各倒了一杯红酒,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一样,然后放下酒瓶,双手叉腰,看着曹家铭和赵雅芝。
“来来来,交杯酒,交杯酒!”沈殿霞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话语刚落,全场静了一下,然后立马便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只见甄妮笑得前仰后合,叶丽仪捂着嘴笑,就连林百欣也都忍不住笑了。
然后方怡华也跟着笑了,而且她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在旁边也跟着起哄:“对对对,交杯酒交杯酒!”
郑少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
他看了一眼赵雅芝,又看了一眼曹家铭,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沈殿霞正盯着他看,又赶紧闭上嘴,像一条被主人训斥过的老狗,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曹家铭心里觉得好笑,知道沈殿霞这是在试探,同时也是在搞事,一方面是在试探他对赵雅芝的态度,顺便给赵雅芝添点堵。
毕竟让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喝交杯酒,传出去又是一条绯闻,到时候她老公黄汉伟那边估计又有的闹了。
但他看了一眼赵雅芝,发现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局促。
这副样子让曹家铭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觉得赵雅芝这副为难的样子,比她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更有味道,于是他笑了笑,端起酒杯,转向赵雅芝。
“赵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既然方总监和肥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喝一杯?”
赵雅芝抬起头,看着曹家铭,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的纠结。
此时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着——她最近正和丈夫黄汉伟冷战,之前因为黄元申以及郑少秋的绯闻,两个人就已经吵了好几次,然后最近夫妻俩又开始冷战。
她知道黄汉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平时她和男演员多说几句话都会不高兴,这要是让他知道她今晚和曹家铭喝了交杯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但眼前这个场合,她又很难拒绝,毕竟曹家铭是今晚宴会的主人,然后方怡华是她的上司,沈殿霞是台里的前辈,还是邵逸夫的干女儿,现在三个人都在看着她,周围的人也在看着她。
如果她拒绝了,那不仅是不给曹家铭这个东道主面子,同时也是不给方怡华和沈殿霞面子,那以后在无线的日子,将会更加的难过,哪怕她现在是无线的花旦也一样。
于是,只见她咬了咬嘴唇,端起酒杯,直接上前一步,而曹家铭也笑着上前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是淡淡的兰花香水味,他身上是茶香和烟草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两个人的手臂交叉,杯口凑近彼此的嘴唇,赵雅芝微微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而曹家铭也很快喝完,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手,而周围则立马便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曹家铭放下酒杯,然后笑着看着她道:“赵小姐好酒量。”
赵雅芝闻言,微微的欠了下身:“曹生过奖了。”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退后一步,回到方怡华身后,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沈殿霞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试探出了曹家铭的态度,也给赵雅芝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尴尬与麻烦,至于后面的发展,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 第212章 我们年后见
沈殿霞在旁边又接着拍手起哄道:“好!好!这才爽快嘛!”
方怡华也笑着说:“曹生果然是个爽快人!”
周围几个无线艺人也纷纷跟着附和,气氛很快就又热络起来,只见甄妮笑着说“曹生好酒量”,叶丽仪在旁边点头,林子祥举了举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而郑少秋则也跟着众人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目光在他老婆沈殿霞和赵雅芝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副桌上,关佳慧坐在何艳芳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目光落在主桌的方向,她看到沈殿霞起哄,看到赵雅芝和曹家铭喝交杯酒,看到周围人鼓掌起哄,看到曹家铭脸上的笑意。
这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那个无线花旦赵雅芝真人还真的挺漂亮的,然后还有那个沈殿霞,她特别讨厌。
知道是她故意在起哄,是故意让气氛热起来,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曹家铭和赵雅芝喝交杯酒,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关佳慧不清楚,但她总觉得那女人不怀好意。
然后还有自家那个男人曹家铭——真的也挺让人生气的,特别是他还一副挺享受的样子,这让她越想越气。
但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知道自己在曹家铭身边是什么位置——女朋友,不是妻子,她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给曹家铭难堪,更不想给别人看笑话。
尤其是那些媒体记者。她看到媒体区那边有几个摄影师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主桌,“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所以,她只是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继续和何艳芳聊天,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何艳芳坐在关佳慧旁边,她注意到关佳慧看主桌的目光,于是她侧过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老板娘,您没事吧?”
关佳慧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没事啊,怎么了?”
“没怎么。”何艳芳笑了,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就是觉得,您今晚这身打扮,比台上那些明星都好看呢。您看那个赵雅芝,她哪有您年轻?哪有您漂亮?”
关佳慧听出她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安慰自己,心里一暖,笑了笑,然后端起桌上的果汁,轻轻的抿了一口。
可她的目光还是朝着主桌看去,但这次她没有看曹家铭,而是看着赵雅芝。
她在心里偷偷的比较了一下——自己比赵雅芝年轻,比赵雅芝高,比赵雅芝腿长。
关键赵雅芝都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孩子,而她关佳慧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都还没毕业就开始跟着曹家铭,她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特别是想到曹家铭对她的好,好到让她有时候觉得有点不真实,毕竟两人同居了大半年。
他从来都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也从来没有夜不归宿,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接不该接的电话。
要知道她在认识他之前,她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她见过她爸爸是怎么对她妈妈的——夜不归宿,电话不接,经常和别的女人搂在一起被记者拍到,经常上杂志封面。
她妈妈哭过,闹过,甚至试过吃安眠药,但一点用都没有,她爸爸照样在外面花天酒地,照样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相比之下,她觉得曹家铭简直是圣人了。
再说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家男人有多吸引人——二十岁出头的上市公司主席,白手起家,身家数亿,长得又不错,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这样一个站在香江商界最前沿的年轻老板,他未来身边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其他女人呢?
所以她早就看开了,也想通了,知道曹家铭未来身边的女人肯定不止她一个,以后肯定有很多女人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过来,有些是飞蛾,有些是火。
但不管是什么,与其整天疑神疑鬼、哭哭啼啼,那不如老老实实守住自己当下的位置。
毕竟男人的心是管不住的,她现在占据着优势,作为他目前唯一一个公开的身边人,只要她能诞下子嗣,那最终能跟他领证的,肯定会是自己!
坐在关佳慧另一边的李慧敏,她也注意到了主桌的动静,她侧头看了一眼关佳慧的表情,发现她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还和另一边的何艳芳有说有笑呢,这让她觉得眼前这个学生妹年纪虽小,但也不简单。
于是,她给关佳慧夹了一块点心,然后像大姐姐哄小妹妹一样轻轻说:“来,老板娘,尝尝这个,很好吃哦。”
关佳慧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笑了:“嗯,好吃。”
而何艳芳见关佳慧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还配合她们转移话题跟注意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跟了曹家铭这么久,知道他身边的女人可不止关佳慧这一个正牌女友,还有在美国的林青霞另一个新欢。
但这些事她从来不过问,也从来不在关佳慧面前提起过,她是曹家铭的助理,可不是她关佳慧的人。
袁天帆坐在李慧敏旁边,目光从主桌收回来,压低声音对李慧敏说:“啧啧啧,老板今晚可真够风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调侃,也带着一丝担忧——老板这么高调,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可李慧敏却突然瞪了他一眼,然后声音压得比他更低:“你少说两句,那不是沈殿霞在起哄吗?又不是老板主动的。”
闻言,袁天帆没有再说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主桌,忍不住暗暗心道:什么狗屁沈殿霞在起哄,虽然表面上看确实是被沈殿霞给起哄引起的。
但如果没有他的主动配合,那沈殿霞她再能起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哪里是被动的配合,分明是在主动引导。
他的目光移开,落在关佳慧身上,发现小姑娘正笑盈盈地和何艳芳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嗯,这个老板娘也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能在这种场合稳住心态,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另一边,曹家铭在和无线的一众艺人寒暄完之后,回到了主桌坐下,身旁的陈有庆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家铭,你倒是挺会活跃气氛的。”
曹家铭笑了笑,端起酒杯和陈有庆碰了一下:“陈会长说笑了,我只是配合现场气氛而已。”
而无的人则随着方怡华回到各自的座位,但沈殿霞在回到桌上时,却无意间撇了一眼媒体区那边一眼,那边坐着几家报社和杂志社的记者。
有的在低头写着什么,有的在交头接耳,沈殿霞看着他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随即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家铭起身跟身旁陈有庆和林百欣告了个假,说去一下洗手间,两个人点点头,继续聊天。
曹家铭走出宴会厅,沿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
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有皮鞋踩在地面上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等走进洗手间,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擦镜子,看到曹家铭进来,欠了欠身,推着清洁车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曹家铭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手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带着一丝疲倦,但精神还不错,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刚做完游戏的孩子。
这时,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黄夕照走了进来,他看到曹家铭,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曹生,好巧啊。”
曹家铭从镜子里看到他,笑了笑,应道:“嗯,黄生也来上厕所?”
黄夕照站在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也洗起手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影像并排而立,看起来像是在拍一部双男主的电影。
“曹生,”黄夕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年后您要是有闲暇时间,可记得来我们丽的电视台参观哦,我说真的!”
曹家铭关掉水龙头,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放心黄生,我一定会去的。”
黄夕照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关掉水龙头,也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手,继续说道:“我们丽的最近在筹备几档新节目,娱乐性强,收视率应该不错,到时候曹生要是有兴趣冠名,价格好商量。”
曹家铭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黄夕照,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黄生这是在拉广告吗?”
黄夕照笑着,把纸巾也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曹家铭,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曹生,我也不瞒您,丽的这几年的日子不太好过,一直都被无线给压着打,广告收入下滑,股东们意见很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他的眼神很真诚,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真诚,而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不得不真诚的真诚。
“我虽然是总经理,但有时候也觉得力不从心。”黄夕照叹了口气,“无线那边财大气粗,各种资源倾斜,我们丽的就像是个小作坊,处处都被压制。”
曹家铭听着,没有插话,黄夕照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些:“曹生,您是我们潮州老乡,又年轻有为,我黄某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您不是池中之物,迟早是要成龙成凤的,我们丽的需要您这样的朋友,您也需要我们这样的平台。”
曹家铭看着黄夕照的眼睛,那是一双经历了很多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很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这让他想起后世丽的电视台的命运——几经易手,起起落落,虽然也能偶尔跟无线打擂台,但始终属于弱势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