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合用,抗凝效果会急剧增强,消化道出血和颅内出血风险成倍上升。
如果是在电子处方系统里,这种错误根本不会发生。
当医生在电脑上输入“酮咯酸”这个名称时,屏幕上就会弹出显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该患者正在使用华法林,酮咯酸与华法林合用可显著增加出血风险,是否确认该处方?】
可今晚没有这样惯常的提醒。
只有一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
和一个连续工作超过14小时的二年级住院医。
程岚把医嘱夹进了蓝色文件夹,准备交给莫妮卡取药。
林恩一直在留意程岚。
告知患者不可逆伤残这件事,是毕竟是他安排程岚去做的。
当初自己在国内三甲第一次下病危通知书那个晚上,回到值班室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程岚比当时的他更加年轻。
所以当程岚回到工作岗位时,林恩就将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林恩注意到了,她翻病例的速度比平时要快得多。
状态明显不对。
他走到蓝色文件夹前,抽出了程岚刚刚放进去的那张医嘱。
酮咯酸,肌肉注射30毫克。
然后他又翻开了那份纸质病例。
第一页:主诉、查体、诊断都没有问题。
第二页:过往病史、现用药物。
林恩注意到了法华林。
他拿起笔,在那张医嘱上画了一道线,然后又拿起一张新的,重写了一行:对乙酰氨基酚,口服1克。
他把那个被划掉的医嘱折起来放进口袋,把新的医嘱夹回文件夹。
然后去找程岚。
程岚正在洗手台前发呆,好像是忘记了自己正在干什么。
“程岚。”
女孩转过头。
“那个膝关节疼的老人,你开的药方是什么?病人的用药史你看了吗?”
程岚唰的一下,脸色白掉了。
“我……”
她快步走回去,翻开了那份病例的第二页。
然后又看到了林恩重新写好的医嘱。
终于放下了心,甚至还有些后怕。
随后又涌起对林恩的感激。
“林主任,我……”
“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
“7点。”
林恩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
“你还刚刚完成了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不可逆伤残的告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快去休息一会吧。”
“可是这里……”程岚有些迟疑。
“这是命令。”
程岚听到这句军人的最高天职后,立刻解下听诊器放在分诊台上,大步走向休息室。
她躺在简易的床上,想起了老上校教过的快速休息法则。
林恩和帕特里夏说了刚才的情况,两人商量了一下。
帕特里夏马上走到对讲机前:
“所有医护人员注意,从现在开始,所有纸质医嘱在执行前必须核对患者的现用药物清单,取药、挤药环节需要进行双人核对:药名、剂量、患者姓名和现有药物,有任何疑问,立刻去找开医嘱的医生确认。”
格洛丽亚马上回了一句:“收到。”
然后在二楼的丽莎也在对讲机里回复:“收到。”
3个护士长,配合默契。
大厅里多了些许看不见的紧张感。
第388章 重大新闻
帕特里夏走到林恩身边:
“程岚没事吧。”
“她需要休息一会,白班的同事已经值班14小时了,而且下午5点之后的压力比平时的工作要高得多。”
帕特里夏点点头:“双人核对的流程我已经布置好了,但我们的效率会因此降低20%左右。”
“我们没得选,安全才是最高优先级。”林恩也需要进行取舍,毕竟他不是万能的神。
电视上出现了新的新闻,是OpenAI今晚发表的声明截图。
“本公司已经意识到旗下一个内部测试模型在与外部系统连接时出现了非预期行为,工程团队正在全力处理,并已与联邦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取得联系……”
简直是一套标准的公关模板,大公司的法务部门就是不一样。
虽然内容很多,却没有回答任何实际问题。
一个坐在候诊椅上的白人男性,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什么叫非预期行为啊?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呗。”
旁边一个慢性肾病的老年患者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在港务局的码头工作,那会刚上自动化的集装箱吊车,工会的人说那玩意儿迟早要砸死人。”
“结果呢,这都过去30年了,一个人也没砸死。”
他笑了笑,露出白皙的牙齿。
“倒是砸烂了我们的饭碗,我们工人是被抛弃的一代。”
边上的一个年轻女人插了一句:
“自动吊车折腾的是集装箱,AI破坏的是医院,这东西能一样吗?”
那个白人男性一拍大腿:“早就说这些高科技不靠谱,你看现在,还是咱纸笔有用吧。”
年轻女人翻了个白眼:“那你回去用纸笔上网好了。”
“你……”
“行了,行了。”一位黑人母亲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吵有什么用啊?别浪费医生护士的精力,还得维护治安。你们能不能给医院少点负担?”
听到这句话,急诊科安静了下来。
毕竟事关自己的医疗情况,效率越高,自己的问题就能越早得到解决。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滚动。
但画面换到了市政厅的发布台。
市长正站在话筒后面,两侧是卫生局局长和应急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
“我们已经启动了全市紧急响应协调机制。目前确认受影响的14家医院中,已有9家部分恢复了日常运行。我要强调的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例死亡病例被确认与今晚的网络系统故障有直接关系。”
一个记者在台下问道:
“市长先生,市政府是否会考虑限制AI在医疗系统中的使用?”
“纽约市政府将在本次事件结束后,立即对所有AI系统的接入标准进行全面审查。”
候诊区又有人嘟囔了一声:“审查审查,他们就知道审查,等他们审查好了,我的病早就好了。”
年轻女人懒得搭理他,翻看着手机。
随手点开一条,下面的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有一家医疗信息化公司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声明:
说他们的工程团队已经基于一个开源的AI大模型开发出了应急方案,可以帮助受影响的医院在本地服务器上恢复基本的电子处方审核和药物交互查询功能。
不需要联网,也不需要依赖任何第三方的云服务。
他们现在已经主动联系了受到攻击的医院,并且其中有一家已经开始部署了。
下面的评论几乎是一面倒的。
【AI是我们美国最顶尖的科学技术,OpenAI的模型全球最强。一个开源模型怎么可能解决连OpenAI都搞不定的问题?快醒醒吧!】
【我查了一下,那模型连美国都不是,好像是华国做的。他们的AI模型能搞定吗?华国做做玩具还行,这种高科技他们搞不定的。】
……
但也有少数理中客开始反思:
【花了上万亿搭建的AI基础设施,结果最后要靠人家华国的免费开源大模型来救场。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资本主义,和封闭的商业措施,对我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年轻女人继续翻着手机。
大多数还是对这种行为的质疑和谩骂。
逐渐上升到了对华国科技产业的攻击。
可在底部有一个评论,是那么刺眼。
“至少他们还在尝试,而你们在干什么?”
9:30 PM
一个科技评论员和一个公共卫生教授正在电视上对谈。
林恩听着这些远离一线的人谈论一些大而无用的话。
而面前的患者们毫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看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