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清楚今晚这场灾难的根源。
在过去的10年里,纽约大型医院把每一道流程都绑在了相同的数字基础设施上。
他们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病历、自动发药、影像传输、检验报告、护理记录、计费系统……
这些东西全部连在一起,提升了效率。
但当他们同时瘫痪的时候,一家足足有800张床位的大型医院,居然比一个急诊科只有几十张床位的社区急诊中心更加脆弱。
美国的医院资本化太严重了,他们为了经济利益疯狂向前推进着。
AI也相同,股市中,数以万亿计的资金被注入其中。
AI不是没有价值,但是否经得起如此巨大的彩虹泡泡?
林恩把注意力从电视上收了回来,看了一眼白板。
【一楼:14床/14在用】 2楼 12床/11床在用| 3楼 2在诊】
今晚的接诊总数已经来到了87人。
没有一人死亡,也没有任何重大差错。
药柜旁边,一个护士正拿着张新医嘱站在药剂师莫妮卡的对面。
她先念出患者的全名,然后翻到病例的第二页,逐行核对现有用药的清单。
而莫妮卡也在登记表上确认了药名和剂量,随后又让旁边的另外一个护士看了一遍。
三人都确认无误后,才拿着药走向了病床。
休息室的门关着,程岚蜷缩在那张窄窄的折叠床上。
她已经睡着了,发出浅浅的鼾声。
9:33 PM
内森走到林恩身旁,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是刚接到的协调中心最新通报,是那个守在座机旁边的行政写好的。
“林肯那边至少得到明天上午才有可能恢复急诊接收。”
林恩接过纸条:
“所以后半夜可能还有几波分流……通知机动班次的同事吧。还有,药还够用吗?”
“莫妮卡那边说主要药品都够,但尼卡地平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库存偏低,应该撑不到天亮了。”
“让她去列份清单,让朱利安想想办法。”
内森拍了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年轻人,刚准备转身离开。
可他们俩的注意力被门外的急刹车声音吸引了。
9:38 PM
两辆车停在了希望急诊中心的门前。
虽说最近南布朗克斯的房价一直在上升。
但这种车并不属于这里。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有的人耳朵还别着通讯耳麦。
然后车上下来一个人,一个刚刚在电视上出现过的人。
纽约市市长。
他的幕僚布伦南正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第二辆的车门也开了。
市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布伦南这边的话也停了一下。
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服,身后跟着一个幕僚。
他下车方式与市长完全不同。
没有那样的花团锦簇,而是自己推开车门,从容走出。
内森从来不关注新闻,而且他是新泽西人。
但这两个人一看就不一般,他的表情有些疑惑。
“这两个人什么来头?”
“纽约市市长,纽约市议会议长。”林恩告诉他答案。
纽约市议会议长道森。
在这座城市,只有一个人的实权仅次于市长,那就是市议会议长。
议长掌握着全部市政预算的审批权。
也掌握着所有市议会委员、主席的任命权。
以及对市长的制衡权……
市长来了,议长也来了。
他们一起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急诊中心。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第389章 ICE来了?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希望急诊室大厅。
他们的耳朵上别着无线耳麦,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在场的人都被这种气场压制。
角落里,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拉丁男人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ICE?”
也不怪他多想,刚才新闻才播过ICE刚把林肯医院的人从后门带出去。
他旁边一个抱着女儿的拉丁裔母亲也下意识地把孩子搂紧,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
另一个候诊的年轻女孩一边在嘴里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默默地往走廊方向缓缓后撤。
帕特里夏从分诊台后面走出,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
“他们不是ICE,请大家坐好。”
候诊区的人们将信将疑地坐回去了。
那个拉丁男人还不放心,他半靠在椅子扶手上,一直盯着门口的两个西装男。
接着,市长走进门来。
候诊区角落的电视上正好在播他之前的发布会回放。
电视里的他穿着相同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市政厅的讲台后面说着:
“14家受影响的医院中,已有9家部分恢复运行。”
而此时此刻,他出现在了希望急诊中心的大厅里。
之前那个中年白人男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在电视和门口不断游移:
“OMG!这不是市长吗?就电视上那个!”
除了手头有活的医护人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市长,没想到电视里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慢性肾病的老人推了推眼镜,然后扭头说:
“嘿,还真是!刚才还在电视上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你猜他现在跑这干嘛来了?”
“谁知道这些大人物在想什么?”年轻女人早已掏出手机对着市长拍了起来。
旁边的黑人母亲拍了他一下:“人家好歹是市长,这样不好吧?”
“我这叫行使公民权利,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当然也包括拍照自由。”年轻女性不管不顾地继续拍着。
布伦南贴近市长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市长朝候诊区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前,蹲了下来。
“老先生,您的情况怎么样?”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就是市长?”
“是的,今晚来看看大家。”
“那你能让我快点看上病吗?我在这里都坐了3小时了。”
市长笑笑:“这得听医生的了,不过我保证明天一早情况就会好很多。”
“你们这些当官的总是说明天,可我今晚就很疼。”老人摇了摇头。
那个白人男性也凑上来说了句:“市长先生,既然你来这里了,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纽约市花几十亿参与AI,结果我们看个病都得排队。”
候诊区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美国老百姓对政客的态度不太一样。
他们对政客倒没有那么尊重,甚至骂骂当局政客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只要看你不顺眼,你来了我骂你,你不来我更骂你。
当然和你的合照还是会发到社交网络上,然后和同事能吹一整个星期。
市长只是微笑着拍了拍轮椅老人的手背,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候诊区。
布伦南身后的摄影师已经连按了四五下快门。
就在此时,道森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只有格兰特,没有市长那样众人簇拥。
有人注意到了这里。
那个慢性肾病老人捅了捅身旁的人。
“那个人好像是议长吧?”
“什么议长?”
“就是市议会的议长道森啊,我还给他投过票呢。”
旁边的人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正在候诊区另一头拍照的市长。
“这希望急诊中心不就是个社区急诊中心吗?怎么纽约最有权力的两个人都跑这里来了?”
老人推了推眼镜:“说明今晚的事比新闻上说的要严重得多。”
“真的假的。”
“你们年轻人啊,还是得多学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