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561节

  程岚看着这个母亲的监护仪。

  血压:182/94。

  比刚才又低了一些。

  刚才的几分钟,急诊中心里最危险的病人是9号床上的儿子,经历了心脏骤停、室颤、除颤……

  但6号床上的母亲同样让人惊心动魄。

  一个血压高达248,差点昏死过去的老太太。

  在5米外听到儿子心脏的报警声后,硬生生地靠自己把血压扛住了,然后来到了儿子的身边。

  程岚实在想不出可以用什么医学知识来解释这件事。

  这里面有一种不存在于任何教科书里,也无法用任何药物复制的力量。

  程岚想起一句话,是她这个原本只有27岁的女孩子体会不到的:

  “为母则刚。”

  林恩蹲下身,看着那条肿胀的右小腿。

  他的两根手指搭上了足背动脉。

  脉动薄弱。

  他握住患者的脚尖,轻轻向上推。

  “啊——!”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向旁边,母亲立刻握紧了他的手。

  被动背屈剧痛。

  再加上肿胀的程度和远端血运的削弱,这是骨筋膜室综合征。

  小腿的肌肉被包裹在一层致密的筋膜里。

  挤压伤导致肌肉严重水肿后,肿胀的组织被筋膜死死箍住,无处膨胀,腔内压力急剧升高。

  这种持续的高压会切断血管和神经的供血。

  如果不能在几小时内释放压力的话,这条腿的肌肉将会永久坏死,最终只能截肢。

  “给我清创包,然后进行消毒,再给我一片15号刀片。”

  格洛丽亚迅速完成配合。

  伊莱同时在旁边铺好了无菌巾,他闻到了紧急手术的味道。

  病人的膝盖到脚踝处已经被反复消毒了三遍,林恩拿起手术刀,出一道直线,从膝盖外侧下方到外踝上方大约25厘米。

  刀锋划开皮肤,紧接着划开筋膜的瞬间,下面的肌肉像被释放的弹簧一样向外涌出。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血肿从切口中流了出来。

  这就是切开减压术。

  背后的原理也很简单:用一刀划开那层紧绷的筋膜,让肿胀肌肉有空间膨胀,血液才能重新流通。

  9号床上的老太太感觉到了儿子的手突然用力攥紧了她,指甲甚至都陷进了她的掌心里。

  而她没有因为疼痛有丝毫退缩,努力握了回去。

  内侧的切口同样是一条25厘米的直线,从胫骨内侧缘后方两厘米处纵向划开。

  后浅筋膜室和后深筋膜室依次释放。

  在做内侧切口的时候,林恩的余光瞟向监护仪。

  他在观测筋膜切口深度的同时,还要看心电图QRS的宽度。

  因为在切开筋膜室的那一刻,局部积蓄的钾离子和肌红蛋白会随着恢复的血液涌向全身循环。

  相当于又打开了一道闸门。

  这是一个普通急诊主治不敢做的决策:好不容易才把心脏从骤停里拉回来,马上又人为地制造一次钾离子冲击。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截肢。

  林恩的选择是同时展开两场战役。

  他一边切开筋膜,一边让格洛丽亚每30秒口头报一次心率和波形。

  “心率92,窦性。”

  “心率98,窦性。”

  “心率102,窦性,T波略有回升。”

  “再追加半支钙剂。”

  8:46 PM

  两道切口,4个筋膜室全部减压完成。

  伊莱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在9年急救员生涯中,他在现场见过不止一次创伤外科医生的操作。

  但这种在患者心脏骤停后不到20分钟内就敢做筋膜切开的,他根本没见过。

  更别说这个医生在切的同时,还能监控心电图的变化,在钾离子二次冲击到来之前,就追加了钙剂。

  简直就是神技,他对每一秒的状况都有着精确判断。

  林恩重新检查了足背动脉,搏动明显比刚才更强了。

  病人脚趾的颜色也从暗紫色变成了暗红。

  供血正在恢复。

  围在9号床周围的几个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母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有四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她把手翻转过来,换了个姿势,重新握住了儿子的手。

  8:50 PM

  林恩用手指按了按病人腓骨头下面的位置,然后又让格洛丽亚拿了一根棉签,从脚外侧轻轻划过。

  “你有感觉吗?”林恩问。

  儿子紧闭双眼,额头全是汗:“什么?什么感觉?”

  “我现在在碰你的脚面,你能感觉到吗?”

  “我……我感觉不到。”儿子的语气中出现了慌乱。

  林恩用拇指沿着腓骨头后方按了一段,然后轻轻抬起患者的脚尖,让脚面向上翘,但完全没有出现主动收缩的迹象。

  不只是感觉缺失,运动功能也消失了。

  林恩把脚轻轻地放了回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腓总神经走行于腓骨头后方,是全身最容易受压迫损伤的周围神经之一。

  消防员说混凝土预制板正好横压在小腿的中上段。

  也就是说,那块板子的边缘刚好卡在了腓骨头的位置。

  混凝土板就这么直接压在了神经上,60~90分钟。

  神经纤维在被压住的第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瓦解,等到消防员切开混凝土板把他拉出来的时候,这根神经已经坏死了。

  在他被送上救护车之前就已经坏死了。

  在他到达希望中心之前,就已经坏死了。

  林恩可以把他从心脏骤停的生命危机里拉回来。

  能给他做筋膜切开,保住这条腿的肌肉。

  但唯独这根神经……

  不管谁来都一样。

  林恩用湿纱布覆盖两道切口,仔细包裹好了创面。

  9:00 PM

  林恩把程岚拉到走廊一角。

  “儿子的心脏和肾脏暂时稳住了,筋膜切开减压也很成功,他的腿保住了,不需要截肢。”

  程岚刚准备松一口气。

  “但腓总神经没了。”

  “……什么?”

  “控制脚上台和脚面感觉那根神经已经坏死了。在被送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程岚终于反应了过来,想起之前学过的东西:

  “也就是说……足下垂。患者的右脚再也抬不起来了。他以后走路需要长期带支具,重体力活根本干不了了。”

  林恩看着程岚:“是的。这个情况需要你去跟他们说。”

  “我?”

  “你是除我以外唯一一个能说中文的医生。”

  林恩觉得,这是程岚需要迈过的一个坎。

  就像当初他第一次给患者下病危通知书那样。

  9:08 PM

  程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两张病床之间。

  母亲的血压已经稳定在了166/92。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右手一直牵着儿子的左手。

  儿子的疼痛也在止疼药的作用下得到了缓解,但他的右腿还被纱布和湿布料包着,两条切口还敞开着,等待后续处理。

  “陈阿姨,建国,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是建国的命保住了,现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了。”

  “同样,他的腿也保住了,不需要截肢。”

  老太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哎呀,真是不容易啊,替我谢谢那个咱们华国的医生。也谢谢你啊小姑娘。”

  “你们都是好医生,都是厉害的年轻人。哎,我儿子要是当初能当医生,也不用现在受这种苦了。”

  程岚看着老太太开心的表情,嘴里有些苦涩:

  “但您儿子右腿有一根神经……在被水泥板压住的时候就已经坏死了,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再精湛的手术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以后右脚没办法正常抬起,走路需要长期带一个支具,没办法参与重体力劳动了。”

  母亲抢先开口:“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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