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站的招牌消失了。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她看不清是什么语言,但她知道那是经文。
大门敞开着。
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
她看不清他的脸,光太强了,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融进金色的背景里。
但她认识那双手。
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是用两根手指诊断出核磁共振才能看到的韧带伤的手。
那是用三十五分钟独立处理枪伤和刀伤的手。
那是把二十二个人从药物过量的死亡线上拽回来的手。
在他的周围,坐着很多人。
她认识他们。
手臂上有针孔的瘾君子,带着淤青的年轻母亲,用脏布裹着伤口的工人,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布朗克斯的苦难,全部的苦难,都坐在那里。
他们的脸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在他们的脸上。
有光。
没有痛苦和绝望。
只有平静。
朴敏雅站在街道的这一端,眼眶发热。
她忽然理解了过去五天发生的事情。
不是有人在伤害她。
是神罚。
她编造了不存在的苦难。
她用别人的眼泪换取自己的奖杯。她踩着一个虚构的十六岁死者的尸体,爬到了聚光灯下面。
这个人,这个站在门里面的人,他治愈真实的苦难。
而她制造虚假的苦难。
所以她遭到了神罚。
五天。
五道神罚。
是她该受的。
但现在她来了。
她走过了六个街区。
她经受了试炼,没有脸的嘴没有拦住她,穿白袍的守门人放她过去了。
如果她走进那扇门。
如果她跪在那个人面前。
神罚就会结束。
她不需要再害怕了。
朴敏雅迈出了第一步。
晨光在她身后,影子在她前面,长长地铺到急救站的门槛上。
她朝那片光走去。
她推开门。
消毒水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但她闻到的是焚香。
温暖的,木质的,沉静的香气。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红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
丽莎。
在朴敏雅的眼睛里,丽莎的红发被身后的灯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个燃烧的光环。
她穿的不是急救站的蓝色磨砂服,是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袍。
丽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话。
“跟我来。”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朴敏雅跟在她身后,走进走廊。
走廊在她的眼睛里变了。
墙壁不再是刷着白漆的石膏板,而是打磨光滑的石壁,每一块石砖的接缝里都渗出微弱的金光。
走廊两侧的门变成了拱形的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亮着一盏灯。
她经过第一扇门。
壁龛里的灯光照出一个画面:
她站在费城肯辛顿的取景地,对着一个哭泣的演员喊“重来一遍”。
她低下头,走过去了。
第二扇门。
壁龛里是一座奖杯,底座上刻着“皮博迪”三个字。
奖杯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是一个跪着的人形。
第三扇门。
壁龛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她走得更快了。
丽莎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半开着,里面有白色的光。
丽莎侧身让开,伸手示意她进去。
朴敏雅站在门口。
门里面,白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柔和、均匀、无处不在,像一个没有太阳的正午。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到了。
朝圣之路的终点。
神罚结束的地方。
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识别到恶魔……】
【种族:虚言织师(Fabricant)】
【以他人的苦难为原料,以不存在的悲剧为针线,编织虚假的人间惨事,换取真实世界的声名与奖杯】
(朴敏雅:“请救赎我吧。”)
? 第344章 市长热线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该恶魔已被完全驯化,无需采取任何行动。】
【自动结算奖励中……】
【获得技能,美利坚重要生存技能「微观经济学·中级」】
林恩坐在转椅上。
他面前是一间十二平米的复苏室。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林恩看到的东西和她看到的东西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看到的是教堂、圣光和白袍。
林恩看到的是:
一个严重恶化的急性应激障碍患者。
头发——自行剪断的,长短不一,最短的地方贴着头皮不到一厘米。
剪刀的切口粗糙,是家用剪刀。
切割的角度说明她是对着镜子自己动的手,后脑勺有一块完全没有剪到。
急性应激障碍中常见的自我改变行为,患者试图通过改变外貌来和“遭受创伤的那个自己”切割。
瞳孔——散大到大约五毫米,虹膜几乎被挤成一条细线。
在室内的光线强度下正常瞳孔应该在三毫米左右。
她的散大是交感神经系统持续过度激活的结果。
连续五天的皮质醇轰炸把她的自主神经钉在了“战或逃”的回路里。
体重——连帽衫的袖口松了,五天前他在急救站见过她的时候衣服是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