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找到一个号码。
按下拨号。
响了三声。
“希望急救站,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朴敏雅用一种过于平静的声音说:
“我要见林恩医生。”
前台的丽莎握着听筒,皱了一下眉。
电话那头的呼吸又浅又快,和那个平静的声音完全不搭。
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一个很安静。
另一个快要溺死了。
? 第343章 一个人的朝圣
丽莎放下电话,走进林恩的办公室。
“有个女人要见你,叫朴敏雅。”
“让她来吧,但是别让她吓着其他病人。带她走后门,在二号复苏室等着。”
他看了一眼排班表。
“复苏室清空,不排其他病人。”
丽莎出去了。
处方完成了。
病人要来复诊。
朴敏雅挂了电话。
她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短发利落地贴在头侧,比以前清爽多了。
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
嘴唇的颜色淡了一点,没关系,没化妆而已。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觉得新发型挺好看的。
听妈妈的话乖乖地留了这么多年长发,早就想要剪短了,现在这样刚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黑色念珠,放在掌心看了看。
圆圆的,光滑的,是一颗祈祷用的珠子。
她不太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了。
好像是有人送给她的。
在自己掌心上刚好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凹槽。
看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把珠子放回口袋,穿上连帽衫。
出门。
感应灯亮了。
电梯,一楼,大堂。
公寓楼的大门推开,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的楼群缝隙里穿过来,铺满了整条人行道。
夏日清晨的纽约。
空气还没有被烤透。
太阳刚从皇后区的方向升上来,把所有东西都镀成了金色,消防栓是金的,电线杆是金的,人行道上的口香糖印也是金的。
朴敏雅走进那片光里。
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楚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地铁站。
台阶往下,阳光被台阶一级一级地切断。
她刷了地铁卡,推开旋转栅门,站在站台上等车。
对面的灯箱广告碎了一角。
海报上是百老汇音乐剧的海报,男主角张开双臂,背后是一束聚光灯。
裂缝从聚光灯的位置向下延伸,玻璃后面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个十字架。
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好像呼吸。
列车进站了。
车厢里人不多。
对面座位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老人闭着眼,膝盖上搁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十字架。
他的嘴唇在翕动。
在梦里念着什么。
铁轨的接缝发出咔嗒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朴敏雅觉得那个节奏不像列车的声音了。
像一首圣歌。
她听过,但想不起名字。
车窗外的隧道壁上有积水的反光,光带随着车速拉长、断裂、拉长、断裂。
像成排的烛焰。
从地底一直排到看不见的远处。
为她照亮前进的路。
出了地铁站,阳光重新浇下来。
布朗克斯。
她要步行六个街区。
第一个街区,她走过杂货店、理发铺、铁栅栏围住的小院子。
第二个街区。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冰咖啡从便利店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了第二眼。
他的嘴张开了。
“嘿,你是不是……”
朴敏雅没有停。
在她的眼睛里,那个人的脸在开口的瞬间融化了,五官消失。皮肤变成一片模糊的肉色。
只剩一张没有脸的嘴在叫她的名字。
这是试炼。
朝圣路上的试炼。
她走得更快了。
第四个街区。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老太太从台阶上站起来,挡在人行道中间。
“小姑娘。”
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朴敏雅停下脚步。
老太太的脸在她面前变了。
皱纹消失,皮肤光滑。
双眼放出柔和的白光。
碎花连衣裙变成了白色的袍子。
她是守门人。
来看看我有没有资格继续走下去的。
“我没事。”
朴敏雅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拄着塑料拐杖,望着那个歪歪扭扭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六个街区。
最后一个。
朴敏雅转过拐角。
她停下了。
希望急救站在街道的尽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那栋建筑的正面照得通亮。
但她看到的不是一栋南布朗克斯的普通建筑。
外墙上的灰色水泥变成了切割整齐的石砖。
窗户变窄了,变高了,嵌着彩色的玻璃。红色、蓝色、金色的光从窗框里透出来,在人行道上铺成一块一块的彩色方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