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板合拢的声音。
演员重新坐下。
再演一遍。
哭泣,抱住膝盖,看向门口,低下头。
她的肩膀在抖,手臂也在抖。
啪。
再来。
她坐回去。
这一遍,她的嗓子开始沙哑。
啪。
再来。
啪。
再来。
……
朴敏雅在桌下攥紧了手。
屏幕里的女人已经分不清表演与真实。
泪水和鼻涕糊在脸上,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像一只被踩过的纸杯。
每当她想站起来,那声脆响总会准时落下。
她便听话地坐回去。
再演一遍。
二十三分钟。
黑暗里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是朴敏雅她自己的声音。
“这一遍可以了。”
演员停止了哭泣,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已经恢复平静。
她抬起头,直视镜头,视线穿过屏幕,落在现实里的朴敏雅脸上。
“这次够真实吗,朴小姐?”
朴敏雅一动不动。
演员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出画面。
脚步声渐渐消失。
房间重新空了。
空房里还有东西。
一个人从椅背后面缓缓站起。
光头。
他从录像开始时就在那里了。
朴敏雅回想录像开头。
椅子后面确实有一片阴影,她一直以为那是墙纸脱落后留下的暗色。
她错把一个人看成了墙纸上的暗斑。
光头从拿起一瓶矿泉水,放到座椅上。
录像结束。
朴敏雅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换了另一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打开社交媒体,搜索演员的名字,账号还在,最后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周前。
朴敏雅穿上外套,开车去了演员留下的住址,皇后区伍德赛德,一栋四层步行公寓。
她按门铃。
没人应。
连按三次。
还是没有。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客厅没有开灯,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摊开的杂志,像主人刚刚出门买东西。
也像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四天。
朴敏雅没有等到新视频。
她请了假,没有去公司。
这比出现新视频更令她不安。
下午两点,视频出现了。
朴敏雅直接点开。
画面拍摄的是一栋公寓楼入口,夜间。
时间戳显示:昨晚八点零七分。
她认出了那栋楼,演员的住所,她昨天下午刚去过。
八点十一分,演员出现在画面里,她提着一只超市购物袋,用钥匙开门,走进公寓楼。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死。
至少昨晚还活着。
朴敏雅松了一口气。
八点十九分。
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
一个女人。
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身高、肩宽、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
朴敏雅的心跳加速。
这女人的走路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是她的双肩包,被光头拿走的那一个。
女人在公寓楼前停下。
她抬头望向某个位置,帽檐遮着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按下门口的对讲机按钮。
等了几秒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女人从双肩包侧袋取出一张卡片,举到对讲机上方的摄像头前。
门锁弹开了。
朴敏雅暂停,放大那张卡片。
纽约市警察局新闻处颁发的媒体通行证。
她的记者证,她的名字,她的照片。
有人正用她的身份进入别人的家。
朴敏雅继续播放。
女人走进公寓楼,门关上。
八点五十三分,楼上的窗户全部熄灯。
九点二十一分。
公寓楼的门重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外套。
演员的外套。
她身后拖着一只大号旅行箱,深蓝色硬壳,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女人拖着箱子来到摄像机正前方。
她抬起脸。
帽檐向上翻起。
就在整张脸即将露出来时,画面里冒出雪花。
嘶嘶嘶嘶。
雪花散去,女人已经走远。
原地留下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录像结束。
朴敏雅坐在黑暗中。
那个旅行箱。
大号的。
能装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