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穿着她的衣服,带着她的证件,进入演员的住所。
半小时后,楼上熄灯。那个人换了衣服,拖着一只大箱子离开。
如果箱子里装着演员的尸体……
门禁记录上只有她的名字,监控里的人穿着她的衣服,背着她的包。
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
唯一的嫌疑人是她。
朴敏雅的手剧烈发抖。
她想报警。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转了三天,每次都会撞上同一堵墙:
你报不了警。你的造假证据在他们手上。
但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拿起手机,拨打911。
“你好,这里是NYPD紧急接线。”
“我……我要报案。”
“请说明情况。”
“有人……有人用我的身份闯进了另一个人的公寓。她可能已经……”
“慢一点,女士。请告诉我地点。”
“皇后区伍德赛德……不,不是发生在那里……视频拍的是那里,可视频出现在我的手机上……他们能把视频直接放进我的手机,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女士,有人闯入你的住所吗?”
“不是我的住所,是另一个人的……可有人冒充我进去了……用我的记者证……我的记者证被抢走了,几天前被一个光头……”
“你是说你的证件被盗了?”
“对,被盗了,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能出事了!有一只大旅行箱,每次都有矿泉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
“女士,你现在是否安全?你是否在家中?”
“我在家……我安全……可她不安全,那个演员……”
“什么演员?”
朴敏雅张开嘴。
什么演员。
十个月前,我花一千二百美元雇来帮我伪造获奖纪录片的那个演员。
她说不出口。
这个解释一旦开始,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就会被掀开。
造假、雇人、伪造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到桌上。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证据。
“女士?你还在吗?”
“……在。”
“如果你的证件遭到盗窃,建议你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前往最近的分局进行挂失登记。如果你认为有人身安全正面临紧急威胁……”
朴敏雅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蹲在地板上。
她说不清楚。
朴敏雅蹲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
和录像里那个演员的姿势一模一样。
第五天。
朴敏雅没有出门。
窗帘拉死,所有灯都开着。
她坐在客厅里,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前四段录像的截图铺满桌面。
她试图找出规律,找出破绽,找到任何一个能证明这是一场人为操纵的细节。
她是记者。
她伪造过证据。
她理应比任何人都擅长识别伪造。
可她什么也找不到。
下午,她打开《纽约时报》视频部门的内部通讯页面。
光标在对话框里闪了很久。
她能对编辑部说什么?
有人闯入我的公寓?有人找到了我造假的证据?
有人正用我的身份犯罪?
一个光头在每个现场留下一瓶矿泉水?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像一个精神崩溃的造假记者编造的新故事。
她关闭页面。
晚上七点,朴敏雅煮了一碗方便面。
筷子碰到嘴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吃了两口,她便放下了。
她的胃和脑子一样,什么都装不进去。
八点整。
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九点十七分,在此之前请勿打开视频。”
朴敏雅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0:01
还有一小时十六分钟。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拿起来。
放下。
前四段录像已经在她脑中刻出一道沟。
到了这个时刻,恐惧和好奇便一同涌上来,像两只手从左右掐住她的脖子。
她不想看。
她必须看。
短短四天,她已经被训练成了一个听话的人。
二十一点十七分。
她打开相册。
新视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点开。
画面亮起的瞬间,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镜头里是她的客厅。
此刻。
她正坐着的这间客厅。
摄像机架在她的座椅正后方,距离不到两米。
朴敏雅没有回头。
她盯着屏幕。
录像里的朴敏雅也坐在这把椅子上,对着同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21:17。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
21:17。
一秒不差。
录像里的她正在看前四段视频的截图,摆放顺序和此刻的桌面一模一样。
朴敏雅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举起左手。
录像里的她也举起左手。
比她早了大约三秒。
在她产生动作以前,录像里的自己已经做完了。
她放下手。
录像里的手提前落下。
三秒。
录像走在她前面三秒。
心脏像被人捏住,先停了一下,随后以一种错误的节奏重新跳动。
朴敏雅猛地转头。
墙。
白色的墙。
只是一面她看了两年的、普通的、完整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