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专门赶过来,就是为了见林恩一面,此刻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自己押对了宝。
“没想到他这么屌!?”有人惊叹着。
声音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
从新泽西开了一个半小时过来的拉丁裔男人转过身,朝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人大声说了一句:
“考利创伤中心,约翰霍普金斯,你们哪个说说自己是什么学历?”
没人接话。
大部分人安静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安静不等于相信。
很多人只是暂时让出了话语权,面前这个亚裔年轻人的头衔太重了,他们不好反驳,但心里天平并没有倾斜。
孩子身上的淤青是真的。
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痕是真的。
一个3岁的孩子瘦成那样、不哭不闹也是真的。
至于到底是病还是被打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这是大多数人此刻的想法。
但白人老太太没有。
她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在这个社区住了三十年,参加过社区安全委员会,给教堂捐过物资,她的邻居们认识她,尊重她。
现在一个亚裔年轻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了她的判断。
那些跟着她附和的人,一听到几个机构的名字,就全缩回去了。
没有人再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亚裔。
她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挂断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向黑人母亲怀里的孩子。
她伸出双手,直接去抓孩子的身体。
“把孩子给我!”
声音又尖又硬,像是要把刚才丢掉的权威全部夺回来。
“这个孩子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
黑人母亲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后缩。
林恩横在中间。
老太太的手指撞上了林恩,被弹了回去。
“你没有资格碰我的病人。”
“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老太太的脸扭曲了。
她再次伸手,这一次直接试图绕过林恩的手臂去够孩子的腿。
两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
阿琼手下的两个安保,一米八五以上的南亚裔壮汉,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两条上臂。
老太太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们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把她从人群里提了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2秒。
“放开我!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老太太在空中蹬着腿,声音又尖又烈。
安保面无表情,把她放在了棚子外面的人行道上。
“女士,您刚才试图在未经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接触一名未成年人。这是私人场所,我们有权要求您离开。”
“你们会后悔的!”
安保退后一步,像两堵肉墙一样挡在棚子入口。
林恩已经蹲了下来。
面前的黑人母亲缩成一团,眼泪流了满脸,双手把孩子裹得死紧。
“看着我。”
和刚才不同,林恩的声音变得轻柔。
黑人母亲慢慢抬起头。
“没有人能把你的孩子从你手里抢走。不会有人。”
“现在跟我进去。我需要给孩子做一些检查。”
女人看着林恩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审判、没有怀疑。
她点了点头。
林恩站起来,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人群和手机镜头,一只手虚扶在女人肩膀后方,引导她的方向。
“卡西。”
“来了。”
卡西已经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急救箱。
“采血管、止血带、末梢血采集卡,全血细胞计数、外周血涂片和生化全套。让阿琼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结果。”
众人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大部分人选择了观望,但不代表相信。
一个胖胖的白人中年女性双手抱胸:“就算他是医生,也不能阻止别人报警。这是每个公民的权利。”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伙子冷笑了一声:“权利?你们在曼哈顿看到白人小孩身上有淤青,第一反应也是打电话叫社工?”
白人中年女性的嘴张了张,没有接话。
另一个拉丁裔中年女人摇着头:“头衔再大,也不能解释孩子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伤。”
“就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人行道边上,白人老太太被安保拦在棚子外面,手里攥着手机,嘴唇紧抿。
她身边又聚拢了几个人,安慰着她。
人群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拨人信林恩,一拨人等着打他的脸。
程岚站在筛查桌前,握着听诊器,看着药房的方向。
她在林恩做检查的时候全程旁观,记住了每一个体征。
肝脾肿大,淋巴结肿大,弥漫性淤青和瘀点,反复发烧,骨痛,食欲下降……
诊疗室内。
孩子躺在床上,太虚弱了,连扎针都没有反应,只是无力地转了一下头。
卡西戴上手套,蝴蝶针扎进去,三管血,紫管、蓝管、金管。
林恩推过便携式超声仪。
探头抹上耦合剂,从右侧肋弓下方开始扫。
肝脏轮廓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上,明显肿大。
探头移到左侧,脾脏比正常大了将近一倍。
“你看。”
林恩把屏幕转向卡西。
卡西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
“等血常规,如果白细胞计数异常升高,涂片里有原始细胞……”
“大概率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林恩接过她的话。
他转向黑人母亲。
“你的女儿可能得了一种血液方面的疾病。这种病会导致身体无法正常造血,血小板太少,所以轻轻碰一下就会淤青。发烧、骨头疼,都是这个病引起的。”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我打的。”
她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被全世界审判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信任的正常反应。
40分钟后,化验室的结果到了林恩手机上。
白细胞计数:48000/微升。正常值的十倍。
血红蛋白:6.2g/dL。重度贫血。
血小板:18000/微升。正常下限的八分之一。
外周血涂片:大量原始淋巴细胞。
林恩把手机递给卡西。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对。”
林恩看向黑人母亲。
“你女儿得了白血病。”
他没有绕弯子。
“但这种白血病,在儿童血液癌症里治愈率是最高的。及时治疗,治愈概率超过九成。”
女人死死攥着椅子扶手。
“能治好?”
“能。但前提是现在就开始。每拖一天,风险都在增加。”